他以為自己眼花了,仔細再看,墊在一腳的石塊滾了出去,椅子向後翻倒過去。
「轟」的一聲後,隨之響起的還有那句熟悉的——
你來了呀,郎君。
簾幕一抖,隨著樂聲響起,兩個影子踉踉蹌蹌地出現在舞台中央。
林機玄屏住呼吸,空無一人的戲台——
開幕了。
這場表演是場皮影戲,兩張皮面各自扮著花旦和小生,沒有支架撐著,懸空浮在舞台上,搖搖晃晃,唱腔卻是人聲,雖有些荒腔走板,但字正腔圓,曲調旖旎。
林機玄看著看著,不由被戲目吸引了進去。
這戲跟傳統戲差不太多,講的是女兒閨怨的戲碼——大家閨秀意外愛上了寒門書生,可家裡卻給她定下了嫁給豪紳的婚事,兩人私定終身後相約私奔,還沒逃出城就被豪紳抓到。
故事雖老,皮影戲表演起來別有一番風味,但從兩人被抓起來開始,氣氛悄然變了。
戲台上的影子掛上了面具,每一個面具都雕刻得十分抽象,乍一眼看過去,像是無數個鬼面懸空漂浮在暗沉沉的戲台上。
接下來的劇情也讓林機玄大跌眼鏡。
豪紳嫉恨小姐和書生,對小姐家裡謊稱兩人墜崖而亡,把他們擄回家裡,藏在刑房。
他將小姐埋在土裡,頭部剖開一個口子,灌入水銀,等皮脫落以後,赤裸裸的肉體就從皮子脫離出去;同時,他將書生吊在架子上,足下擺了尖刀,先用鞭子抽得他血肉模糊,又用刀一片片剔下他的皮肉。
直到小姐受不了折磨,從皮子裡跳出來奔向書生時,被剔成白骨的書生恰恰斷了最後一口氣,而沒了皮的小姐身體像是一攤爛泥,被水銀腐蝕得幾乎不成樣子。
她撫摸著書生的白骨咽下最後一口氣。
戲台上最後一幕,便是那位豪紳取了小姐的皮和書生的腿骨,找最好的造傘匠製成了這把油紙傘,傘面的皮子怎麼也上不去顏色,只能用人的鮮血。
到了這裡,全劇謝幕,太師椅忽然挺了回去,墊腳的石頭滾回原位,一切像是從未發生過。
一片死寂。
原來這把油紙傘是這麼來的……林機玄目光又落在那把紅色油紙傘上,傘面張開,他看不到傘下夏冉的模樣,回想起一幕幕戲劇,寒毛悚然倒豎。
他不知道為什麼夏冉會帶他來這裡看這一幕戲,是在暗示他什麼嗎?仔細回想故事,紅色油紙傘的傘面上不去顏色,只能用人的鮮血,那夏冉用來塗傘面的顏料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