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林機玄壓低了聲音說,「就怕她不漲,這裡地形不好,如果她真的對我們的話毫無反應地藏了起來,對我們來說反而不好找。你應該不會毫無準備就過來這兒幹這種蠢事。」
「小學弟,」賀洞淵挑了眉說,「你現在已經挺了解我了嘛。」
林機玄一聽他這沒正經的腔調就懶得搭理,他給賀洞淵打了個眼神,兩人四目相觸間,已然明白了彼此的意思,並飛快達成了共識。
林機玄繼續刺激厲鬼:「可就像是我說的,你再痛恨也沒有用,你離不開這裡,他也絕對不會回這裡。如果我沒猜錯,他是激情殺人,沒有任何一個激情殺人的兇手還會回頭來到他失手錯殺人的現場,因為只要看到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就會勾起他曾經醜陋的過去,備受道德的譴責。而他現在——一定活在光鮮亮麗里。」
他冷淡地看著那個身上開始蒸騰開鬼氣的厲鬼,嘲諷地笑著說:「習慣了光明的人是不會再踏足黑暗的,你生前等不到他,死後依然等不到。」
「來了!」林機玄話音剛落,厲鬼猛地向他沖了過來,她心底所有的怨恨都化作這孤注一擲的一擊,然而還未衝到眼前,便遭遇漫天佛光。
賀洞淵不是傻子,看似是貿貿然在這裡叫囂著逼迫女鬼對他使用言咒,其實周遭早就布好了天羅地網。他幹這行少說也有十年了,當年那件事發生之後,他想順利活下去,靠抽那麼幾口香火是不夠的,他要積德,積大量的德,保證自己身體裡的佛光不滅,他才能有幸喘上一口氣。
這麼多年過去,他早就清楚應該怎麼跟這些東西打交道。
比跟人打交道更簡單。
不服,打到他們服,再不服,直接度化!
佛光在地面閃閃發光,好似一連串平鋪開的電流,巨大的卍字文將整棟廢墟都包裹了起來,將女鬼照耀得無處遁形。
賀洞淵手持降魔杵,在地面猛然一擊,萬千佛光急速向女鬼奔涌過去,張開了一張密密麻麻的天羅地網。
林機玄這是頭一回看到賀洞淵亮自己的真本事,在他印象里,這個人平時好像除了「無能狂怒」也沒做過什麼實在事,手裡頭掛著一串佛珠既能擋鬼又能擋災,遇到事情甩兩下,罵人的聲音比雷都響。
這回看來,這人確實是有狂傲的資本,最起碼現在這佛光的動靜比他平時罵人的喊聲大。
男人立在勁風裡,一身襯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瘦削的臉頰如刀鋒般銳利。
林機玄覺著今晚這事用不著他了,可隱約還是有不安的感覺。
剛才那一瞬間他看到的影子究竟是什麼人?除了他們,誰會大半夜的不睡覺還跑來這塊廢墟。
他下意識回頭四下掃看,卻看到地面上,從廢墟石碓里傾斜出來的人的影子。
影子逐漸向他靠近,一個已然被嚇得木訥的青年男人怔怔地站在他們面前。
「鬼……是鬼……」他發出虛弱的聲音,如同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滿臉都是撕裂三觀的震驚。
他像是毫無意識,走進了佛光里,將逐漸收攏的天羅地網撕開了一個突破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