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被敲門聲吵醒的,林機玄一睜開眼,外面的天黑了大半,暮色墜在地平線上,牽扯出連綿不絕的一線光陰,樓下有下班回來亦或者是接完孩子放學的人,小區內進入一天之中最吵鬧的時段。
但今天不知怎麼格外吵,林機玄透過紗窗瞧了一眼,下面停著兩輛搬家的大貨車,沙發、床、桌椅板凳一應俱全,這是把整個家都給搬來了。
林機玄住的是他爺爺牙縫裡摳錢買下來的舊小區,戶型保守,多是小平米,但因為位置還算不錯,距離A大和A市一中很近,不想住在學校的大學生或是家長常在這裡租一套或直接買下一戶二手房。
這些人不是臨時住住就是陪讀,搬家只帶著平常用的東西,大有一種拎包入住隔夜就走的感覺,像是這樣大張旗鼓搬家的,幾乎沒見過。
自己住的這棟樓,樓上那戶還空著,當初夏冉住沒多久就出了事,再加上之前幾回,搞得像是一間被詛咒的房子。
門口「篤篤篤」又響了幾下,林機玄穿上拖鞋去開門,還沒走近,就聽見隔著一個門板,外頭傳來低沉的男人嗓音:「家裡有人嗎?想來借個醬油。」
林機玄:「……」什麼年代了,還借醬油,八成不是什麼好人。
作為獨居多年的單身男青年,林機玄深諳不要隨便應陌生人敲門的道理,他沒吭聲,走到門口,從貓眼裡望了一眼——
林機玄:「……」
貓眼裡映出一張熟悉的臉。
他開了門,睨著眼前這個來借醬油的男人:「這年頭,保時捷換不來一瓶醬油了?」
「換得到別人家的,換不到你家的,」賀洞淵笑得沒臉沒皮,「小學弟,能借嗎?」
林機玄:「老學長,我家沒醬油。」
「沒醬油,醋也可以,醋沒有,料酒也行,油鹽醬醋,隨便什麼,我家都缺。」
這話一說,林機玄太陽穴的血管抖了一下,他想起剛才在樓下看到的盛大場面,問道:「你搬來這兒了?」
說話間,兩個搬家師傅扛著一座雙人沙發走了上來,逼仄的樓道幾乎被他們塞滿了,賀洞淵站在那兒像是根卡著喉嚨的魚刺,上不去,下不來。
搬家師傅抬頭看著賀洞淵:「先生,您得讓讓,不然您這沙發我們搬不上去。」
賀洞淵樂見其成,從善如流地說:「行,那我就去我學弟家裡坐坐,小學弟,幫個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