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機玄回頭看了一眼陳辰,他將自己全身都包裹在毯子裡,嚴密縫合,不留一絲縫隙。
那一瞬間,林機玄想起了曾經的自己,在林泯失蹤後的那一段日子裡,他也是這樣封閉自己在一個孤獨的世界裡,他堅信林泯不會無緣無故就消失,也堅信那老東西有一天會搖搖晃晃地回家,笑著跟他說是自己喝多了走丟了,除了這兩種可能他其他哪種可能都不願意相信。一旦有人提起別的可能,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表現出自己對他人和對外界的攻擊性和抗拒。
浮屠道覺著人生皆苦,活著本身就是一種苦,但所有苦痛的來源其實是執,他執著地認為林泯會回來,兀自生活在自己給自己編織的苦痛之網。
但世界沒有留他一個人在痛苦之網中,那段時間,警察、保安、居委會、學校的老師、他許久不曾聯繫的遠房親人……太多的人都在關心他的生活,讓他免於被撥入孤兒院裡,熬過了最痛苦的光陰,長成了現在的樣子。
身邊還多了一個跟他並肩經歷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人。
所以執並不只是帶來苦,也有堅持與期盼。
這世界還是值得好好活一回的。
林機玄對封閉狀態的陳辰說:「你身體不好,性格也不好,說話難聽,活得像是只刺蝟,我不懂為什麼有人能忍讓你到這種地步。你朋友這個人,性格軟弱,說話不過腦子,十分好欺負,但他包容了你所有的尖銳和蠻不講理,從始至終都堅持站在你身邊。他擔心了你一個晚上,結果呢?醒了個自怨自艾的廢物。」
「別……沒,我沒事!」Andy忙擺手說,「你別這麼說小辰,其實他……」
陳辰一掀毯子坐了起來,瞪著林機玄,像是頭快要噴火的龍,所有壓抑著的情緒在頃刻間爆發出來 :「我說話難聽?!你說話又有多好聽,哪有你這樣剛認識沒多久就開始各種說別人的缺點?!駱海比你好太多了,他軟弱個屁,你是沒見到他抓個賊追出三條街的架勢。你才是滿身都是刺,你哪位啊?還說話不過腦子……你說話往你那注了水的豬腦子裡過了嗎?!」
Andy:「……」Andy懵了,完全搞不懂一個平靜的早晨是怎麼發展成了一場無組織無紀律的罵架,此刻他張著嘴卻啞了嗓子,越發像只蓄勢待發,仰天長嘯的土撥鼠。
林機玄眼神冷淡地在陳辰臉上一過,冷笑了一聲:「這不是挺有精神的。」
陳辰過熱的大腦漸漸冷靜下來,他惱火地蹂躪手邊的毯子,對Andy說:「駱海,滾回來,別隨便跟陌生人出門。」
房門打開,林機玄轉過身,默然看著Andy,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Andy苦著臉對陳辰說:「真有事,你再睡會兒。」
「不行!」陳辰抗拒地說,他壓抑著情緒,啞聲說,「你別再去碰那些亂七八糟的。」
「有完沒完啊,」高大的男人從林機玄背後一撈,將他摟在胸口。賀洞淵下巴架在林機玄肩膀上,帶著檀香氣息開口說,「你們準備還要再占用我寶貝多少時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