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明眸色沉沉地:“隨我去帝京。”
阿緋搖頭,看著傅清明清楚地說道:“你不懂,我對他……是有感qíng的,感qíng不是一件東西,說掏出來就掏出來放在一邊了,我喜歡他……是得培養出來的,那麼多日日夜夜,他對我多好你知不知道?寵著我疼著我,做好吃的給我,我吃撐了還會替我揉肚子,我打他他也不反抗,他們說……我懶又笨什麼也不會,可是他說我是最好的……”
阿緋心裡痛極,淚從眼睛裡一顆一顆湧出來:“我覺得他就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了,除了他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對我這麼好,你說他是假的,我還能再去相信什麼?相信誰?——你?你覺得這可能嗎?”
從極小聲到聲音慢慢地變大,顫抖也不見了,剩下的只有極端的憤怒跟極端的傷心,阿緋一口氣說完,淚也不知掉了多少,她全不在意,心中反而有種空曠的……放鬆的感覺。
阿緋站穩身子望著傅清明,他站在那裡,沒什麼動作,她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麼也不知他會做什麼,只是覺得出了一口惡氣,她抬手指著傅清明,斬釘截鐵道:“不要再跟著我!”
阿緋轉過身,毫無意識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回頭一看,卻見在身後不遠處,傅清明赫然正也跟著。
阿緋俯身撿起幾個土塊,便向他身上扔去:“不要跟著我!滾開!”
傅清明並不閃躲,土塊撞在他身上又跌落,他一動不動地,只是默然地忍受。
阿緋咬牙切齒,還要再扔,誰知腳下一空,她“啊”地驚叫了聲,連滾帶爬地掉進一個土溝里。
幸好土質鬆軟,並沒有弄傷她,阿緋在溝底躺了一會兒,望著頭頂的天空笑了笑,又慢慢地起身,手腳並用地從溝底又爬出來。
不深的土溝,像是一道界限。
阿緋站在這邊,看到那邊的傅清明,她手中本來還握著幾個土坷垃,本要扔過去的,但是望著他沉默無言的樣子,不知為何竟鬆了手。
阿緋轉身,依舊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眼前是無邊無際的原野,前頭隱隱地有一片緋紅,像是桃林到了,阿緋記得方才在路上跟步輕侯似乎看見過,那時候距離還遠,沒想到現在竟然這麼近了。
阿緋看見極美的桃花,心頭竟歡喜起來,加快步子往那片林子跑去,桃花越來越清晰,一朵一朵盛放的自在而絕美,阿緋轉來轉去,流連忘返,桃林極大,桃樹掩映,看不到除她之外的任何人,阿緋極為高興,笑了出聲。
她轉得累了,便坐下來,地上是厚厚地樹枝,還有一層飄落的花瓣,阿緋索xing攤開手腳躺了下去。
花枝人面難常見,青子小叢叢。
韶華長在,明年依舊,相與笑chūn風。
風chuī過,眼前桃花亂飛,阿緋眯起眼睛看,陽光從桃花瓣的fèng隙中若隱若現地閃爍,花瓣飄飛之中,阿緋看到有個人影俯身道:“小阿緋,跌疼了嗎?”聲音極暖,眼睛極美。
阿緋張口,無聲地說道:“不疼,我很好啊。”眉眼彎彎開懷地笑。
☆、初,初見
傅清明負著手站在桃樹之後,此處地勢空曠地腳又北,山氣偏冷,花開的晚,這片晚放的桃花橫在眼前,爛漫正盛,就如他眼中的那人。
他瞧見她蹦蹦跳跳地跑進桃林,他不忍束縛那樣自在的身影。
——雖然先前入耳得那些話如刀子凌遲般,他奇怪自己會有這樣的感覺,也奇怪這種感覺會如許真切,真切而痛苦地,讓他甚至一時無法反應。
該以何種面貌面對她?憤怒?冷漠?愧疚?後悔?種種都不是。
傅清明覺得自己置身於迷霧之中,心裡空寂之極。
他本來是追逐她而來,是捕獵者,但此刻,阿緋在前頭的身影卻像是指引,變成他往前而行的目標。
傅清明跟著她進了這片林子,在一片艷麗到令人迷醉的緋紅之中,看到了又一番不同的風景。
他看著阿緋躺在地上,自在地攤開手腳,花瓣覆面罩身,她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
傅清明目不轉睛地看著如斯一副畫,眼底波瀾涌動。
——大啟盛元六年,傅清明自虢北凱旋而歸,帝京大開宣武門迎接得勝回朝的大將,huáng沙鋪地,禁衛清道,當時還是王爺的慕容禎雪親自出城十六里迎接,——排場一時無兩。
慕容禎雪跟傅清明同年,也是傅清明在京內最好的朋友,傅清明於虢北平定動亂,於那個苦寒之地足足呆了近五年時光,此番回京,著實聲勢浩大,帝京百姓聞風盡數出迎,立在街邊上肅然靜候大將軍,無不以端望到傅大將軍英姿為榮。
慕容禎雪迎了傅清明入京,稍事休息便面前啟帝慕容霄,慕容霄對傅清明這位功臣大將亦青眼有加,賞賜金銀無數,並美色宮女十人,且定在晚上於皇宮的九重閣設宴為傅大將軍接風洗塵,百官同席作陪。
傅清明之威名權勢可見一斑。
只是他卻怎麼也想不到,本以為一世無羈風流不暇的此心此人,會在回京的這一日,同另一人死死地糾纏在一塊兒,就如那擰而生的藤葛,相互糾纏,劈開其中一株便不成活。
慕容禎雪很是高興,退出勤政殿後便陪著傅清明於宮中慢慢而行,皇家的親qíng散漫,身為皇族他又要謹言慎行,因此冠蓋滿京華,知己有幾人?傅清明是他從小一塊兒長大的至jiāo好友,好不容易盼了回來,且又立了大功,慕容禎雪的歡喜可想而知。
“虢北的族王們向來傲慢qiáng悍,你竟能將他們一一收服,真真是我不拜服都不行。”
慕容禎雪打量著好友,五年的虢北苦寒,把個翩然貴公子似的人物磨練的更多了幾分孤傲,原本就不怎麼喜形於色的xing子,此刻越見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