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看到眼前那張醜臉在剎那間扭曲起來,變得越發詭異,眉毛都擰在一塊兒,眼中也透出凶光,刀疤跟皺眉似乎在跳動,片刻卻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齒,牙齒森森然地如同刀鋒,她笑道:“好啊,好啊,禎雪,你好啊……”
宮女魂飛魄散,忍不住失聲叫道:“救我,救我!”卻不知道她心裡盼的是誰來救,又有誰才能救得了她。
☆、66新章
阿緋清醒地知道自己可能在做夢,然而雖然明知如此,卻找不到醒來的法子,只能不由自主地,像是柳絮隨風飄dàng。
眼前的景物逐漸模糊,耳畔卻又響起另一些陌生的聲響,嘈雜而慌亂地,似乎是喊殺聲。
阿緋竭力瞪起眼睛去看,卻只望見一團又一團黑色的迷霧,阿緋抬手去撥,那迷霧反而吞噬過來,嗆得她大聲咳嗽起來,眼睛也有些不舒服。
阿緋只能捂住嘴,暫時閉上眼睛,隔了一會兒,耳畔的喊殺漸漸退了下去,阿緋試著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身在一個更加熟悉的地方。
“阿房宮賦”有云: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朝歌夜弦,煙斜霧橫……鼎鐺玉石,金塊珠礫,棄擲邐迤……
眼前火樹銀花,點點蠟炬盛放在蓮花燈上,映的鎏金盤龍柱越發輝煌,雲錦垂幔深處,有個低沉的聲音傳來:“這些混帳話,是傅清明教你說的嗎?”
阿緋知道這是皇宮。
而說話的人……
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忽然怕極,本能地轉身想逃,卻聽到另一個聲音小小地響起:“不、不是……父皇,是我自己想說的……”
阿緋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聽得“啪”地一聲響起。
阿緋不知道那是什麼聲音,可是卻覺得臉上火辣辣地有些疼,她的腳下一動,並不是逃,反而是向後退了一步,就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線扯著她的腳腕,阿緋一步一步倒退回來,耳畔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楚。
“把你嫁給傅清明,是想讓你去牽制他,如今你倒替他說起話來了,”那個聲音復又響起,帶著一股yīn狠,“朕身邊兒統共幾個人?朕的皇弟,朕的兒子、女兒……一個個地都替他說起話來,你們到底是慕容家的人,還是傅家的!”
垂著的雲幔在眼前退開,阿緋看到面前燈火通明裡頭,御座上坐著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而在他腳底下,跪著的那個是誰,自不用說。
“父皇……”腳下的阿緋終於又抬起頭來,聲音有些發抖,卻還清楚,“我並不是為了顧家,天下是慕容家的天下,我這麼說,是為了慕容家,自從父皇的新刑律實施以來,刑場上的血從來就沒有gān過,我知道都城的百姓們都很害怕,有些人明明沒做錯事就掉了頭,只是說了兩句話而已……因為說錯了話而送命,這根本毫無道理……長此以往……”
“還說這些話不是傅清明讓你說的?”御座上的慕容霄俯身,像是一頭yù擇人而噬的shòu,雙眸閃著嗜血的光,“那個因為說話而送命的人,竟敢說朕是bào君……還說當年傅氏一族的人死的冤枉……他們想gān什麼!想給傅家翻案!想替傅清明叫屈!那就是說朕錯了!”他越說越氣憤,轉頭看向別處,一咬牙,又說,“傅清明……傅清明,朕就知道這個人留不得!功高蓋主啊,該死,該死!”
跪著的阿緋跟站在旁邊的阿緋幾乎齊聲叫道:“不是!”
慕容霄猛地轉頭:“你說什麼?”
站著的阿緋閉上眼睛,忽然有種眩暈感,她已經不用再看下去,回憶如同cháo水一樣湧來,將她埋在其中,她的身體浮浮沉沉地往前漂去,然後跟跪在地上的阿緋合二為一。
“不是,”她驀地站起身來,“是慕容家欠傅家的,當初的確是父皇錯聽讒言殺了傅家的人,傅清明忠心耿耿,他沒有反意,父皇,你不能再像上回一樣錯殺良將,你若如此,不僅僅是效忠於慕容氏的人,就連天下百姓也會因此寒心。”
她的聲音異常清脆,神qíng也變得堅決,不像是開始那樣畏縮。
慕容霄yīn沉著臉看著她,一直等他說完,才低低地笑起來:“不愧是朕的好女兒……竟然聯合起外人敢開對抗朕了……說罷,他們打算怎麼樣?bī宮?讓朕退位?那麼誰來承繼朕的這個位子?是禎雪嗎?”
“父皇!”阿緋大叫出聲。
“你給朕閉嘴!”慕容霄大袖一揮,qiáng大的力道將阿緋震退出去,驀地跌在地上,他咬著牙叫道,“你們一個個都想要暗害朕,背叛朕……連朕的至親都不可信……”
他怒意勃發,冷著臉瞪著地上的阿緋,看了會兒,忽然卻又笑起來,道:“可是朕不會讓你們得逞的……朕要讓你們這群yīn謀家自嘗苦果!”
他發誓似的說了兩句,叫道:“蝶奴!”
暗影中,一道黑色影子悄然閃出,從頭到腳都裹在黑色的布幔裡頭,看來異常詭異。
阿緋驚悚道:“你是誰?”
慕容霄負手道:“動手吧。”
那道影子慢慢bī近阿緋,阿緋怒道:“你想gān什麼?別靠近我!”那影子慢慢抬頭,黑暗之中,一雙眸子異常詭異。
不知過了多久,慕容霄道:“去叫傅大將軍來。”
“是……”是個尖細的太監的聲音。
阿緋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耳畔卻聽到慕容霄的聲音:“現在朕便成全了你們……你很快就會如願以償了……”
阿緋懵懵懂懂,又過了會兒,外頭有人道:“禎王爺跟傅大將軍進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