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當朋友。」
季楠腦迴路短暫地卡殼了一瞬,隨即很快搖搖頭,毫不猶豫地否定了自己先前親口說出的話。他緩慢地伸出手,指尖懸在空中,停頓幾秒,又終於下定決心似的,攥住了楊重鏡的襯衫衣角。
力度不大,比起攥,更像是小心翼翼的試探。
楊重鏡感受到這陣力道,看見季楠惴惴不安的雙眼,燈光折射的,像是即將墜下的淚光。
毫無關聯的,他想到那天,季楠默不作聲往下墜落的淚珠。如同斷線的珍珠,隔著幾天的時間,沒有預兆地落至楊重鏡的心頭。
即使理智告訴他,不要再上季楠的當,不要相信對方偽裝的委屈,情感上也無法自欺欺人下去,他不想看見季楠露出這樣的神情。
「你怎麼總要哭。」楊重鏡聲音低低的,心口的沉悶隨之而來,他清楚的知道,這叫作心疼。
不過是他總不願意承認,口不對心。
他彆扭又不甘,最終卻還是先一步敗下陣來,實在無法忽略內心的憐惜,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用指腹撫上對方單薄的眼皮:「不許再哭。」
驟然感受到楊重鏡溫熱的指腹,季楠沒忍住,那一處的肌膚像是通了電,傳導至全身,不自覺地打了個激靈。
「我沒有哭。」
季楠低聲否認道:「我不容易哭。」
他模樣乖巧又聽話,這回連眼睛都不敢再眨,生怕自己動靜大了,楊重鏡就回過神來,不會再多停留一秒。
「上一次說話很難聽,那不是我的本意。你不用對我說抱歉,該道歉的人是我。」
即使季楠的眼神貪戀又不舍,楊重鏡還是收回了手。他停了少時,簡單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說辭,沒有再猶豫,說:「和你說的一樣,這幾天我也在思考,我們之間到底算什麼。」
「我總覺得就算我不說,如果你有心的話,應該也會懂。可這好像弄得我們更加一團糟了。」楊重鏡頓了頓,稍稍仰起頭,和季楠對視,在他的眼底看見自己的臉:「你沒法懂我的意思,我讓你誤解了,是嗎?」
季楠說不出話,只能有些狼狽地別過頭。
明明剛剛才信誓旦旦地說過,自己不會哭,這會兒就沒出息地吸了下鼻子,用乾澀到發啞的聲音說:「……對不起,我太笨了。」
「不是因為你笨,是因為我不想和你好好講。」楊重鏡沒有給季楠躲的機會,聲音依舊冷靜,像在客觀地分析什麼數學難題:「最開始的時候,我也的確覺得,我和你沒什麼好講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選擇分開的時候就應該考慮清楚後果。我想,你大概是真的太任性了,明明嘴上說著自己變得聽話,可是行為上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沒有問過我的意見,也沒有管我願不願意,就橫衝直撞地說愛我。」
「可是你愛我,我就該愛你嗎?我們已經分開三年了。這三年裡,你壓根不了解我,不知道我發生了什麼,更不知道我變了多少,你愛的到底是之前的那個,什麼事都依著你的我,還是現在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