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好笑,堂堂楊家的少爺,有朝一日,也會被關在這個陰暗的,見不得人的小房間,經受著遠不同於世間的折磨。
「滾。」他說。
楊重鏡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大部分時候都在閉著眼睛睡覺。
醫生送來的那些藥,最開始的時候,他還會抗拒。到了後來,就放棄了這種無謂的掙扎,按時吃下,省的再多一輪不必要的痛苦。
「季楠是誰?」醫生問。
「季楠……」楊重鏡坐在椅子上,雙手被鐐銬鎖住,眼睛被面前刺眼的冷光燈照的不太睜得開。他不太有力氣,但依舊抬了下唇角,輕聲說:「季楠是我的愛人。」
楊重鏡是個固執的人,死板得要命,認定的東西從來不變。
和季楠說的一樣,喜歡聽的歌就會一直聽,喜歡吃的東西也從來不變。他貪戀永遠,許下的諾言,時間限定從來都是一輩子。
「季楠,是我的愛人。」
雷同的問答反反覆覆,楊重鏡已經不再記得請,到底重複了多少遍。
他只知道,哪怕到了最後一刻,他的答案,都從來沒有變過。
他越來越篤定自己的愛,只是很多個精神恍惚的時候,楊重鏡都會想,季楠到底愛不愛他。
楊重鏡的身上留下很多疤,遍布於整個後背,因為隱蔽,不會被發現。他習慣黑暗,也習慣忍受痛苦,面對那些如同惡魔的儀器,表現出來的情緒波動越來越小,最後趨近於無。
接診他的醫生和護士,都在私底下議論,楊重鏡是個走火入魔的怪物。
這樣的生活,大概不會有盡頭。楊重鏡放棄抵抗和掙扎。頭幾個月,他還在心裡抱有期待,便是他的父親,或許終究會意識到自己消失的不對勁,因為對自己的愛,而將他解救出這個人間煉獄。
但楊重鏡再會自欺欺人,也無法再繼續欺騙自己。
他何嘗不知道,他這個父親的性格。
從來沒有什麼事可以瞞得過他的眼睛。就像楊白舒自以為是的那些手段,他都看在眼裡,只是從來不說,想看看能折騰出什麼花樣。從一開始,楊天德就知道這場堪稱幼稚的把戲。
他不會出手干預,卻不代表他心裡沒有數。
楊重鏡麻木地眨著眼,手腕處再次因為掙扎傳來電流的痛感。他咬著牙,將所有聲音吞回肚子裡,想,被關進這裡,其實根本就是楊天德的手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