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雪的視線落在自己手腕上,解開扣子,輕輕地把手錶從上面取下來。
這隻表是他媽媽送他的十五歲生日禮物,幾年裡一直被他隨身戴著。
他愛換衣服鞋子,款式不計其數,很多時候只是買來就放在一邊,再沒想起來看第二眼。但這些都不需要他操心,兩個衣帽間都被人整理得有條不紊,分門別類地進行標註和搭配,他只需要進去挑選就好。
相比起這些,手錶對倪雪來說沒什麼吸引力,他向來時間觀念薄弱,花幾十萬在手上添一個裝飾實在沒必要。
再後來,倪雪就收到了這塊表。看得出送禮的人相當用心,精挑細選了他會感興趣的款式,倪雪確實很喜歡,當時便眼前一亮,就這樣一直戴到現在。
如今這種情況,也只能賣掉了吧。
趴在麥當勞的桌子上睡了一晚,第二天,倪雪被旁邊顧客的交談聲吵醒,緩緩直起身,看見從窗戶透進來的刺目陽光,才意識到已經是白天了。
他又摸了摸兜,還好,手錶還在。
附近商場裡有一家珠寶首飾回收寄賣行,倪雪直接把手錶遞給店員,對方拿著一起鑑定半晌,一會說不是產量少的保值款式,一會說佩戴了這麼久有磨損,最終開出了一個跳水價格。
倪雪不了解行情,又急需這筆錢,只在心裡衡量了一下,這筆錢給周延轉帳、支付他的路費和學費足夠了,還能剩餘一點點當作日常花銷,於是他沒再跟店員多廢話,乾脆利落地答應下來。
剛一收到轉帳,倪雪立刻打開跟周延的聊天框,提前估摸出一個價格給人轉過去,然後刪除周延的所有聯繫方式。
手機屏幕依然亮著,適時地跳出一則新通知,是來自大學班級群的提醒——明天是去學校報導的日子。
……天啊,他在周延家混吃等死這麼久,居然完全忘了這碼事!
他對這所學校的記憶還停留在領通知書那天,一旦想起來,就會不可避免地想起另外一個人。
還是不要往下想比較好。
然而,就像墨菲定律總是靈驗一樣,冤家也往往路窄,倪雪怎麼也沒料到,他和蔣冬河的再次見面來得這樣快。
——在他更為窘迫的情況下。
蔣冬河來到京市更早一些——他提前在這邊找到了一份兼職。
不同於明雅中學的大部分學生,蔣冬河的家境甚至連普通都算不上,用清貧形容更合適。他從小在晏城附近的村里長大,在那裡讀完了小學,直到初中的年紀,一家人第一次來到晏城。
按其他人的眼光來看,他父母的工作算不得多體面,夫婦二人在村裡的時候是菜農,到了晏城後先是在街頭賣菜,持續了好一陣子,前幾年才在農貿市場有了一個攤位。
平時學業繁重,蔣冬河沒時間出去兼職,再加上未成年,正規場合也不招童工。中考時,蔣冬河拿了晏城市狀元,毫無懸念地進入明雅,學校直接免去了三年學費,每年的獎學金也會固定有他一個名額,多多少少可以補貼家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