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校方要求,蔣冬河必須如實登記違規同學的名單,其中就屬倪雪倆字寫得最多。
明雅規定七點半到校,蔣冬河時常在七點三十五分看見一輛庫里南大搖大擺地停在校門口,金屬碳灰色塗裝,烤漆輪轂蓋,穿戴整齊的司機拉開后座車門,倪雪下車,揉著惺忪睡眼向校門裡走。
下一刻,倪雪被一條胳膊攔住。他抬頭一看,對上一張冷若冰霜的面孔。
除了他們班長還能是誰?
蔣冬河絲毫不留情面,提筆便在本子上記錄:「倪雪,遲到一次,扣兩分。」
大概因為是同齡人,又是同班同學,倪雪並不怕他。再加上明雅還有他爸之前捐的實驗樓,他在這學校多少有點無法無天。倪雪只是點點頭,淡淡道:「嗯。現在可以進去了嗎?」
蔣冬河依然擋在倪雪面前,記錄的筆並未停下,繼續陳述倪雪的種種「罪行」:「沒穿校服上衣,扣五分。」
倪雪一直覺得校服上衣的面料很不舒服,平時不太愛穿在身上,每次出門前又總在趕時間,經常忘記順手帶上外套。
對於這點,倪雪也沒什麼異議,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好啊,你扣吧。」
你來我往兩個來回,蔣冬河心中已經隱隱生出怒意。
沒人願意頂著太陽像根棍子似的杵在校門口一早上,如果沒有倪雪這樣的遲到之流,他還能早些回到教室,趕上早讀的尾巴,再多背幾個單詞。
次數一多,蔣冬河難免看不慣倪雪的作風。
儘管心中無名火起,蔣冬河面上卻不顯慍色。他強忍不快,仍在公事公辦,而且倪雪的罪行還沒數完,「頭髮不合規,染髮燙髮,扣八分。」
如果說前兩條只能認栽,到了最後這一項,倪雪終於可以理直氣壯地反駁:「沒染過也沒燙過,這就是我的真發。」
嗯?原來是真發?
聞言,蔣冬河認真地打量了一眼。倪雪有一頭淺棕的小捲毛,在陽光的照耀下,又被染成接近淺金的顏色。
蔣冬河隱約聽同學之間講過,倪雪父親是中英混血,所以倪雪身上有四分之一外國基因。不過看這人的長相,四分之一的混血混出了二分之一的效果。
除去頭髮不太像亞洲人以外,倪雪的眼睛同樣是琥珀金棕色,再加上皮膚極白,五官立體,總會有人誤認為他是明雅國際部的交換生。
一旦看倪雪的臉超過十秒,蔣冬河就有點煩。
一個人的長相總是會與其自身氣質緊密結合,在蔣冬河看來,那張臉寫滿了紈絝,沒正形,養尊處優,以及不服管教。
「行,最後一條錯怪你了。」蔣冬河把最後一條劃掉,又向前翻了幾頁,最後平靜地總結,「從開學到今天,你已經被扣了二十五分,按理來說,要從今晚放學後開始負責全班的值日,直到學期結束。作為班長,我也會全程監督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