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西的秋天,早早兒地便吹起了北風,那風吹到臉上,就跟刀子似的。鄢厝身上就穿著一件兒單衣,雙手伸進冰涼的山澗中浣洗玉佩的時候,凍得整雙手都開始發紅了。但少年卻像是渾然不知一般,低頭認真地清洗著玉佩。
口鼻間偶然呼出的熱氣兒,氤氳了這張臉龐。躲在玉佩裡頭的重華,就著溪水,悄悄打量著少年的模樣兒。還記得當時在軍營中見到鄢厝的時候,他的身量比現在高多了,臉上也是一團兒亂糟糟的鬍子,唯有一雙暗綠的眼眸,一見便奪去了旁人的注意。
少年的鄢厝,還未在戰場上養出佛擋殺佛的煞氣,這麼看著,就是一個倔強又認真的小郎君而已。
此刻的小郎君,看著玉佩上那道怎麼也清洗不出的血污,好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雖然方才重華只出現了那麼一刻便消失了,放在尋常人身上,總會以為是自己看岔了。但鄢厝從不懷疑自己的眼睛,那雙幽綠的眼眸盯著玉佩,嘴邊兒冷冷說一句,「出來!」
「哼,就不出來,急死你。」重華才沒有那麼傻呢,自個兒撞上這煞星,萬一被他當成妖孽給滅掉,她可哪裡說理兒去啊。
竟然真的會說話?
鄢厝眼中速速閃過一絲錯愕,方才使了大力氣打虎的雙手,忽然有些手軟。該不會,真是叫他碰見了山中的精怪了?「你不出來,我就砸了玉佩。」
「威脅,你這是□□裸的威脅!」重華氣鼓鼓,萬一這小崽子真的把玉佩砸了怎麼辦,到時候豈不是連她的小命也要跟著一塊兒去了。誒,不對,「你能聽得見我說話?」
後知後覺的小公主,忽然發現鄢厝竟然能聽見她說話,不用他催促,馬上從玉佩裡面鑽了出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瞧著鄢厝,就像是找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一般。衝著鄢厝伸出了兩根兒纖長的手指,「你看看,這是幾。」
鄢厝用看智障的眼神兒看著重華,猜想著莫不是這妖怪修煉得還不到家,所以才這般蠢笨?不過,在沒搞清楚妖精的動靜之前,鄢厝謹慎地選擇了按兵不動,「2。」
不是錯覺!他真的能看見她聽見她!
終於能夠被人看見的欣喜,壓過了重華心中對於鄢厝的恐懼,小公主一把抓住鄢厝的袖子,兩眼淚汪汪,「你不知道我在你玉佩里待著有多無聊,天天說話都沒有人應我,我都快要變成啞巴了!」
這樣嘰嘰呱呱說個不停的都能叫啞巴,那讓全天下的啞巴怎麼活!
不過,就現在看來,這隻蠢笨的妖怪倒沒有什麼威脅。鄢厝默默收回了腦中想要去尋一盆黑狗血過來的想法,抬頭冷漠了看了一眼重華,「你可以走了。」說罷,少年郎轉身就走,留給重華一個比北風還要冷漠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