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的部曲死了不少,就連族人也有躲避不及受傷的。火光下滿地的賊人,穿著都是胡人的衣裳。這些來自北地的人,大多遭受過胡人鐵騎的殘害。如今又眼睜睜看著這些胡人燒殺搶掠,大半的家財被一把火燒了。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你們這些該死的胡賊,亂我中原殺我婦孺!」
張家一個半大的郎君手裡舉著滴血的尖刀,滿目赤紅。「走,現在就走,不然現在就殺了你!」而他背後的那些人,就在夜色當中沉默著,渾然忘了方才鄢厝這個胡人,亦是浴血廝殺保住了他們的性命。
那一道道仇恨的目光落在鄢厝的身上,鄢厝沒說什麼,重華卻替他難受極了。方才那一場廝殺,鄢厝的身上還帶著偷襲者未乾的鮮血,這幫人卻轉過頭來便翻臉不認人。「我們原本就不欠著你們,如今施恩相救,反倒是被你們倒打一耙。口口聲聲罵著胡人不知禮義,卻不知忘恩負義又是哪門子的禮義!」
重華那一句話兒,簡直就是戳著這幫人的脊梁骨在罵。地上相枕的屍體,明晃晃地打著這幫人的臉。這不是過河拆橋,又是什麼。重華最看不得這幫士大夫的虛偽嘴臉,一把牽住了鄢厝的手,「走,我們自己走,莫要與這些小人同流合污。」誰家的郎君誰心疼,重華才不捨得再讓鄢厝為這幫子不想乾的人拼命呢。
小小的身子無畏地站在了鄢厝的面前,十幾年來一直孤孤單單的鄢厝,此刻恍若置身春風中。他的小媳婦兒,真好。原本鄢厝也沒將這幫人的態度放在心上,可看著重華這麼生氣,鄢厝也不想就這麼忍氣吞聲地離開。拍拍重華的小手兒,示意她先鬆開,隨即便蹲下身子來,撿起地上的尖刀,劃開偷襲者的胯褲。
站在一旁的漢人流民,眼瞧著鄢厝連死人的衣裳不放過,心裡頭暗暗罵著鄢厝這胡人果真是野蠻外夷,就連死者為大的禮節都不遵守。可到底他們還顧忌著鄢厝方才展現出的驚人武力,生怕惹惱了這殺神,不敢貿貿然開口。
這幫人正腹誹呢,卻見鄢厝站起身來,輕飄飄扔出一句,「他們不是胡人,是漢兵。」
「怎麼可能,你這胡賊休得亂語!」方才指責鄢厝的郎君第一個跳將出來,顧不得禮儀,指著鄢厝的鼻子便開罵。還是他一旁年紀稍長的郎君張三郎,制止了他的衝動。「九郎,且聽這位壯士如何說。」
「他的腿上,沒有繭子。」鄢厝方才便覺得有些奇怪,胡人從小精於騎射,而那些胡兵,射箭的準頭實在是太差。這下細細一看,果真是有蹊蹺。
鄢厝的話兒方落,除了張三郎,在場的無一不是面面相覷。而那張三郎,在鄢厝遞上偷襲者的尖刀時,是徹底白了臉色。
性急的張九郎可耐不住他們打啞謎一樣地說話,「三哥,他那話是什麼意思,你說話啊。」
「這刀劍筆直,不是胡人所慣用之彎刀。」張三郎握著刀劍的手微微顫抖,若說刀劍不足為據,那腿間的繭子,卻是赫赫鐵證,「胡人擅御,未學走而學御馬,兩股之間必有厚繭,以防馬腹夾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