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華對著那色膽包天的徐太守,亦是沒什麼好感覺,被那肥頭大耳的招子給頂上,真是比踩到狗屎還要噁心。早便不想待下去的重華,拉了拉鄢厝的手,轉身就要走呢。便聽見後頭傳來了徐太守不急不慢的聲兒,「慢。」
青陶杯子落了桌,桌後的太守似笑非笑,「這位女郎好似面熟得很,也不知以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人都點了名了,重華哪裡還能躲在鄢厝的身後。可重華從來就是被人千嬌百寵慣著的,本就被徐太守弄得沒了好臉色,哪裡還會忍氣吞聲兒。「大人該是看錯了,小婦人方同夫君從涼州過來,怎麼會識得大人。」
「哦,我怎麼覺得,你同本官家中一房小妾,長得這般相似呢。」
徐太守這話兒方落,一旁的鄢厝忽的發動起來,鐵拳朝著一旁碗口大的紅漆柱子揮去。拳風一掃,那柱子登時便應聲而斷,飛出的木屑四濺,差點兒被將震驚的徐太守給刮到。折斷了柱子的少年,也不說話,雙目陰狠,仿佛一隻下一刻便能咬斷你脖子的孤狼。饒是徐太守這等曾經上過戰場的,也不免為少年目中狠戾所震懾。
「大人,何人鬧事!」一旁的侍衛聽見聲響,趕緊著圍聚過來,卻見他們的太守黑著臉怒斥,「下去!」
「張琅,你帶來的人,竟是這般不知禮數!」徐太守站起身來,譏諷一笑,「這便是你們求人的姿態嗎?城東柳街流民的去留,可全在本官手裡攥著呢。」
「大人!」張三郎也被徐太守的出爾反爾無恥到了,本朝人最講究一諾千金,命都可不要,作出的承諾卻不能反悔,可沒想到徐太守竟然轉臉便不認帳。「大人金口玉言,豈可言而無信!」
「我乃鳳翔太守,只是奉命行事,我何錯之有?」徐太守冷冷一笑,「今兒個若是不將人留下,你們這幫流民,明日便滾出我鳳翔城。是去是留,全憑君意。」
徐太守冷眼旁觀,就等著鄢厝乖乖低頭,把身後的美人雙手奉上。可他等來的,卻是這個胡人少年斬釘截鐵的回絕。
「我的婦人,誰也不准動。」
說罷,拉著重華的雙手,一步步走下高樓。或許是這個胡人少年身上的煞氣太重,那隻砸了柱子的右手任在流血,他卻渾然不覺。徐太守手下的兵丁面面相覷,皆不敢上前。
……
讓少年難過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婦人被他人覬覦,還有流民那一雙雙對他滿載希望的雙眼。
春城飛花,柳絮清揚,這番的美好,卻即將不能屬於他們。原本還存著希望的流民,聽到消息的那一刻,目中的光芒黯淡。周二的母親,好似一下兒佝僂了,蹣跚著朝著房內走去。沿江的歌女吹起陶塤,如泣如訴,好似為河對岸的流民訴苦。那嗚咽的塤聲過後,便是一陣陣低低的啜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