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支剛剛被人打散擊潰的三蠻亂兵。
三撥人為首的三名頭子走在最前,因彼此家鄉話都不相通,三個異族人只能用蹩腳的官話溝通:
「走了這麼久,怎麼還沒到,是不是這小蹄子說謊騙了我們?」
還不待另外兩名夥伴回話,走在最前頭帶路的小女冠已經嚇得快哭了:
「我沒有!白鹿觀真的就在上面!」
「你若是敢騙我們,我就殺了你,一片一片地割下來下酒!」那五官長得最像漢人,橫肉中卻又透著兇狠的匈奴人說道。
他的話倒也不全是恐嚇。
畢竟匈奴的習俗之一便是吃戰俘。尤以年輕肉嫩的小孩和婦女為上品。
匈奴的話直接將小女冠嚇得哭出聲來。
「說來奇怪,這漢女啊,就是有種說不出的味道,你看見她,就想把她狠狠弄哭……」黑頭髮白皮膚的朱邪部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可恨的徐軍……要不是他們,我們也不會到處逃跑,有家難回……這股怨氣,老子一定要發泄在他們的漢女身上!」
「閉嘴!」剃著光頭,連頭頂都滿是刺青的處月人臉色難看,用生硬的官話呵斥道,「打敗仗,不是什麼驕傲的事!」
「我管它驕不驕傲,反正漢人欠老子的,老子要他們的女人來還!」朱邪部人握著手中長槍,往空中狠狠一刺。
說話間,白鹿觀的院門已經出現在亂兵眼前。
帶路的小女冠顫抖得更厲害了,眼淚似乎擋住她的視線,最後幾步,她走得跌跌撞撞。
門口掃地的小女冠早已看見這群不速之客,白鹿觀只有每日清晨才會響起的鐘聲,在夕陽下浩浩蕩蕩擴散開。
明鏡觀主站在白鹿觀門前,高聳的顴骨在冰冷消瘦的面龐上,比任何時候都要不近人情。
在她身後,是無數面露恐懼的女冠。她們有的年近五十,有的卻只有六七歲大。都是無依無靠之人,被明鏡觀主收留才有個溫飽。
明鏡觀主擋在她們身前,猶如一座無法跨越的高山。
「彩靜,愣著幹什麼,還不回來?」
明鏡觀主冷眼看著把三蠻亂軍帶回白鹿觀的小女冠,眼中只有嚴厲,並無責怪。
彩靜本就內心飽受苛責,明鏡觀主的寬容,就像落在她岌岌可危心靈上的最後一根稻草,她的內心羞愧再也忍耐不住,滿臉悔恨道:
「是我貪生怕死,引來外敵,我無臉再苟活下去——」
「彩靜!」
明鏡觀主變了臉色,向轉頭奔向三蠻的彩靜抓去。
她的手什麼也沒抓到,眼睜睜看著處月人的長刀,毫不留情貫穿彩靜的身體。
身後一片驚叫聲,明鏡強壓下臉上表情,慢慢放下半空中的手。
「諸位是打定主意,要在道門清淨之地犯殺戒了?」明鏡觀主沉聲道,「難道就不怕祖師爺顯靈,降下雷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