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實在是委屈徐大公子了,這窮鄉僻壤的也沒個燕窩魚翅,徐大公子不嫌棄的話,和我們姐妹再用一點?」
「不必。」
平直無波的兩個字,彈回姬縈所有的諷刺。
徐夙隱神色淡淡從桌前起身告辭。正要邁步之際,腳下頓了頓,留下一句:
「去了山寨,小心行事。」
姬縈遊刃有余的笑容從臉上消失,喉嚨里像多了根魚刺似的,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霞珠疑惑道:「小縈和他說過你的計劃?」
「沒有。」
「那他怎麼……」
「他是神棍,猜的。」
姬縈拿起碟子裡的肉包子,狠狠咬了下去。
沒有人會喜歡一個讓自己無處遁形的人。
哪怕拋棄徐籍之子的身份,姬縈也無法見過破廟裡拔劍自刎的一幕後,對徐夙隱產生好感。
爭強好勝的她震驚於有人竟然如此輕易放棄自己生命,不解到近乎憤怒。這是她忍不住擲出石子打歪那把劍的原因,也是她見到徐夙隱無法視若不見,偏要處處挑釁的原因。
她討厭這個人。
姬縈在內心再次確認。
姬縈化怒氣為食慾,風捲殘雲般吃掉了霞珠端來的所有食物,饒是見慣姬縈大食量的霞珠,也不禁擔憂姬縈今早是否吃的太多了。
「不吃飽哪有力氣揍人?走了——」
姬縈吃飽喝足,拿起桌旁的重劍,熟練地背在身後。
「小縈,給。」
霞珠連忙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包袱遞給姬縈,又一臉擔憂地送至門口。
姬縈在城裡繞了一圈,甩掉身後的尾巴後,悄悄出了城。
與「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的潛規則相似,山寨與山寨之間,也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只要在山腳下敲響銅鑼,再燃三柱清香,拜三拜,就會有寨子裡的人前來接應。哪怕最後拒絕對方入寨,也不會傷害其性命。
這在行話里叫做「拜山」。
姬縈曾見大伯父接待過許多拜過山的人,其中有流離失所的難民,也有犯了事無處可去的逃犯,他們不知從何處得來拜山的規矩,前來特意投靠,有些成了三千寨民的一員,有些則不得不再次離去。無論如何,大伯父都不曾傷他們性命。
「拜過山頭,再傷人性命便壞了規矩。」
那時候她懵懵懂懂,好奇問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規矩?」
大伯父摸了摸她的頭,笑道:
「越是像我們這樣的人,越是需要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