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頭也不抬,說了句:「稍坐。」
姬縈依言坐到案幾對面,目光掃過書房裡排列整齊的書櫥和滿滿當當,厚度不一的書冊。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梅香,書桌上的黑漆假山香爐有細煙正在向上攀爬。
書房裡看不到明顯的金玉飾物——明顯的。在市井百姓眼中,這應當是一間樸素無比的書房。然而,姬縈卻看見了一些不明顯的東西——木匾額,金絲楠木的;毛筆,雕漆紫檀木的;狗兒身上的小褂,金寶地錦的。
房間裡寂靜無聲。
許久之後,案幾對面的中年男人放下殘譜,忽然如夢初醒。
「這已過去多久了?實在是失禮了,這棋譜我已研究了數日,總算有了些心得,這才如痴如醉,怠慢了貴客——」
中年男人撫著鬍鬚,低聲喝道:「還不給客人倒茶?一個個的,都睡著了嗎?!」
一名穿粗布衣裳的婢女聞言走出,為姬縈斟上一杯熱茶,另一名穿粗布襦裙的婢女,則端上一盤夾著蜜餞的大紅棗。
這種下馬威姬縈在宮中見得多了,此時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拱了拱手,笑道:「大人肯撥空接見,已是紆尊降貴,小冠十分感激。」
女子行禮,當然不是拱手禮。但姬縈為圖方便,一直是以拱手禮和揖手禮為主,她是習慣了,岳宗向卻是第一次見到女子向他行拱手禮,詫異的目光在姬縈身上一掃而過。
「不必多禮。我聽說,你拿著白鹿觀的信物——你和姜榆是什麼關係?」
「姜大夫是我們上任主持明鏡觀主出家前的丈夫,小冠明縈,是明鏡觀主的親傳弟子,現任白鹿觀觀主。這是小冠的度牒。」
姬縈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度牒,雙手呈給對方。
岳宗向接了過來,和此前的官差一樣,也沒看出手中度牒有一半純屬贗品。
他把度牒還給姬縈,端起一盞茶,隨口問道:「魯平縣離鳳州也不近,你是特意來鳳州的嗎?」
「非也,小冠此次北上,是為了響應陛下發出的英雄令,前往天京勤王平叛。」
岳宗向差點被一口茶嗆個正著。
先前見姬縈行拱手禮還能按捺不動,現在再忍不住了,岳宗向瞪著被打破平靜的眼睛,上上下下把姬縈掃了個遍。
「你?一個女人?去天京平叛?」
「正是。」姬縈當沒看出他臉上的質疑,神色如常道,「上任主持知我志向,才讓姜大夫將這枚玉佩交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