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縈抱著女子,步伐堅定地徑直回到馬車前,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車轅上。
女子緊緊抓著姬縈蓋在她身上的青色道袍,道袍的布料在她手中微微褶皺。隨後,她彎下腰,動作略顯艱難地坐進了馬車裡。姬縈也跳上車,彎腰進了車廂。
年輕女子的眼淚已經止住了,甚至在姬縈沒看見的時候,已經被她悄悄擦乾了。她睜著一雙紅腫的眼睛,警惕而審視地觀察著姬縈。
一個貌美的女子,一個不幸流落風塵的貌美女子,隨時擁有警惕之心是值得讚賞的行為。
姬縈笑道:「你別怕,我是宰相親封的春州太守,我的府邸就在前邊。我帶你回去,是讓你有地方休整一下。叫媽媽來,也不是為了送你回去,而是要談為你贖身的事情。」
「我早就為自己贖身了。」女子說。
「哦?」姬縈驚訝道,「那為何還會被賣給何員外?」
馬車搖晃了一下,是江無源跳上了車轅,駕車往前駛去。
伴隨著馬車軲轆發出的吱呀吱呀的聲響,女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恨意:
「何員外買通了媽媽和縣官,偽造了一張借據,強逼我嫁人還債。這些年,我為媽媽賺的錢早就夠買一百個我了,只因我提出了贖身一事,媽媽強留不得,才想到此法,利用我最後再賺一筆。」
「既然這件事讓我碰上了,我絕對不會坐視不管,置之不理。倘若事情真的如你所言那般,你只管放心,我必定會為你討回一個公道。」姬縈說。
女子慘澹地一笑,並未說話。似乎對姬縈的承諾並未抱有太大的希望。
回到姬府,姬縈尋了個房間給她休息,又找了套女子衣衫給她換上。做完這些,那怡紅院的媽媽和何府的管家一齊急急慌慌地登門告罪。
這兩人一齊登門,想來在來之前,恐怕早就把推卸責任的說辭相互串聯好了。
姬縈在花廳里接見了他們,秦疾聞風而來,特意旁聽。要不是姬縈把這暴脾氣的少年給拉著,怕是連聽這兩人說話的機會都不給。
原來,這女子叫馮知意,是青州有名的妓女,自六年前來到青州後,便給怡紅院賺了個盆滿缽滿。
「大人您可要明察秋毫啊,奴家一直都是把知意當作親生女兒一樣疼愛。在我們樓里,上上下下誰不知道她馮知意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她如今這般惡意攀咬我們,實在是居心叵測,用心險惡至極……」
滿臉塗抹著厚厚脂粉的媽媽剛一開口,就裝模作樣地嗚嗚大哭起來,哭聲假得讓人一眼就能看穿。而那何府的管家也是叫苦連天,口口聲聲聲稱自家老爺完全是一片好心,卻被當成了驢肝肺。
相比起這兩人的醜態,洗掉了臉上口脂頰粉,冷冷坐在八仙椅上一言不發,任由他們怒罵質問的馮知意便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高下立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