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倒不必。」徐夙隱說,「不過,上次給你那條,什麼時候能還給我呢?」
姬縈一愣。
看到她露出了窘迫的神色,徐夙隱的唇邊反而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那雙一向平靜如水、波瀾不驚的眼眸中,竟然也有孩子氣的狡黠光芒一閃而過。
「開玩笑的。」他輕聲說,「弄壞了也無妨。」
姬縈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竟是在故意逗弄自己,她剛剛鬆了一口氣,正想要回幾句俏皮話反擊回去,卻又聽到他接著說道:
「我予你的,都不必還。」
他聲音中那一抹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哀傷,卻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擊中了姬縈的內心,讓她像是跌進了一片布滿蒼耳子的茫茫海洋,刺痛而又迷茫。
……
得知青州名妓馮知意暫住姬府,徘徊在姬府門外的浪蕩公子哥們便如雨後春筍般多了起來。他們或是手搖摺扇,或是身著華服,一個個心懷鬼胎,眼神中透露出難以掩飾的期待與渴望。
他們往府內遞了無數張帖子,然而,任憑他們如何絞盡腦汁、費盡心機,卻始終未能有幸得見美人一面。
除這些情場老手以外,還有怡紅院最大的對手春芳閣,甚至鄰州的妓院老鴇都匆匆趕來,想要挖走這棵剛剛退役的搖錢樹。
依她們的話說,馮知意雖年紀不小了,但仍可掙幾年的錢,女人不憑最好的時光掙安身立命的錢,難道要去找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天天挖野菜嗎?
馮知意來後,姬縈的姬府著實熱鬧了一陣。
但只有那麼一陣。
馮知意承諾最多三天,一定來辭行。她果然踐行了承諾。
姬縈聽說她要離開,驚訝道:「你已想好之後的路了嗎?你若無處可去,可暫住姬府,反正我這裡最不缺的就是空房間。」
「多謝大人美意了,只不過,知意已想清楚了。雖還不知道未來路在何方,但不親自去找,不親自去走,又如何能夠找到屬於自己的路呢?」
馮知意身著一襲素雅的淺色衣裙,頭上戴著一頂白色的帷帽。她輕輕揭起的薄紗隨意地搭在帽檐之上,露出一張楚楚動人的面龐,宛如春日裡盛開的桃花。她身姿婀娜,向著姬縈恭恭敬敬地施施一拜。
「自十二歲淪落風塵以來,知意見多了人情冷暖,也習慣了勾心鬥角,誰也不信的生活。哪怕是前一天還同病相憐,姐妹相稱的友人,第二天也可能因為一個闊綽的客人,彼此反目成仇。我不信男人,也不信女人,曾覺得這一輩子,也就這樣稀里糊塗地過了。」
「雖然在大人身邊只待了短短三日,但知意卻覺得好似見到了新的一生。」
「大人對知意的大恩大德,知意將會一生銘記在心,永不敢忘。日後若有機會,必定會湧泉相報,以報大人的再造之恩。」
姬縈伸出雙手,輕輕地將她扶了起來,內心充滿了感慨,緩緩說道:「知意,我會為你準備一輛舒適的馬車,再去買個忠厚老實,最好會點武藝的老僕,好讓你路上有個照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