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將軍,你自甘墮落,與流民為伍,扯著半本假族譜冒充孔氏族人,想必不僅是為餬口維生吧?你作踐自己,好讓內心的愧疚有一絲一毫的減輕。你認為你害死了茉娘,所以沒有資格過好餘生。」
孔老喉嚨驟然收緊,所有的言語都被卡在了嗓子眼裡,他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只能以尖利如刀的目光射向對面言笑晏晏的姬縈。
「世人皆在多方戰亂的侵擾之中,唯恐過了今日便沒了明日,他們顛沛流離,家破人亡,可你卻以孔老之名,躲在深山之中,飲酒瀟灑,獨善其身。膝下還有一名孝順的義孫為你養老送終——沈勝,別人可以忘記這個名字,唯獨你不可以。你可以假裝孔老,卻不能真的把你當成了孔老。」
沈勝面色慘白,失魂落魄地看著姬縈。
「我想要一個心甘情願為我效力的沈勝,而不是整日自欺欺人的孔瑛。我想與你訂下一個君子協約,如果你願意,我今日立即撤軍,並且無條件釋放孔會。」
不知是哪個字點醒了神情惶然的沈勝,他定下心神,啞聲道:
「你有什麼條件?」
「我的條件就是釋放孔會後,你不得再插手我們與十萬大山流民之間的戰爭。」姬縈說。
「僅此而已?」沈勝難以置信。
「僅此而已。」姬縈說,「我們可以打個賭,我賭你不出一月,便會自願前來效忠我。」
「不可能。」沈勝斷然拒絕,語氣堅決。
「可不可能,一個月後便會分曉。」姬縈站起身來,「我現在下山,告訴他們不必圍山了,我不用擔心後背會遭敵吧?」
沈勝說:「既然已有君子協約,我還不至於如此無賴。」
「那就好。」姬縈說,「一個月後再見了,沈將軍。」
姬縈轉身離開,沈勝依舊坐在那張破舊的桌前,一動不動,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像。
茅草屋外圍滿了無數憤怒而又戒備的流民,姬縈剛剛停下腳步,身後便傳來沈勝的聲音。
「讓她走。」
流民們不情不願地讓開了一條道路,姬縈大步流星地出發。
岳涯已經帶領青雋軍包圍了村落,姬縈現身之後,令他們今日撤軍。
「撤軍?這麼好的機會,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為什麼要撤軍?」岳涯不能理解。
「我有我的道理。撤軍便是。」姬縈說。
岳涯再不理解,也只能按照姬縈所說,命眾將士撤軍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