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夙隱面露猶豫。
「難道此事還有什麼難處?」姬縈問道。
「……並無其他難處。」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能否撐到看見她修建女學的那一天。
兩人談話至一段落,不知不覺,已過去一個時辰,江無源從官驛外匆匆而來。
「查到了?」姬縈忍不住站起身來。
「城西莫氏,的確是新寡,州牧是否稱讚過不得而知,但我從牆外窺得一眼,確有艷容不假。」江無源說,「至於徐見敏的側夫人告裡,市井中卻沒有多少傳言。只知道徐見敏在將告裡納為側室之後,收斂了不少浪蕩行徑。」
江無源面露不齒,說:「我打聽到,在告裡成為側室之前,徐見敏甚至強奪過一名菜戶的妻子。此婦的丈夫因申訴無門,在徐見敏出門的時候試圖刺殺,失敗後自盡身亡,被軟禁在州牧府後宅的人妻聽聞噩耗,也殉情而去。」
「看來,徐見敏偏愛有夫之婦的事是真的。」姬縈欲言又止。
她猶豫的是,真的要如告裡所言,將那城西的莫氏強擄來送給徐見敏嗎?
江無源不知道她在糾結什麼,但徐夙隱一定知道。
在他平靜似水的目光下,姬縈覺得臉上真真發燙。
上一刻,她還大言不慚,要修建女學,開女官之道,要做「提拯天下眾女」的事,可下一刻,她便站到了一個天秤之前,一頭是抄家所得巨款,一頭是無辜的莫氏女。
只要犧牲一個莫氏女,便能保留住令州牧也為之眼紅的巨款,難道不划算嗎?
當然划算。
但這都不能稱之為利用,若只是無關痛癢的利用,她還可閉一閉眼睛,說服自己大局為重。
這分明是弱肉強食的野獸之道。
「江兄,煩請你回府上拿一件道袍來。」姬縈說,「我穿裳裙不太習慣,等會赴宴還是想穿習慣的衣服。」
話說出口後,姬縈心中一松,徹底做下了決定。
「除了道袍,沒別的事了?」江無源疑惑道。
「沒別的事了。」她輕鬆笑道。
徐夙隱低頭不語,唇邊帶著一縷微笑。
江無源離開後,姬縈重新坐了下來,端起徐夙隱倒的那杯茶一飲而盡。
「從我還會猶豫來看,我也不是個完人。」姬縈笑道,「今後若有偏離正道之舉,還望夙隱兄多多諫言。」
「百中九十九都會猶豫,」徐夙隱含笑道,「而你做了百中之一的選擇,已是十分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