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仍是情不由己地為他心痛。
「喂!上次你說的,我覺得還是有一點道理。」多日之後的一個午後,她趁他獨自一人的時候,再次叫住了他,強裝理直氣壯,底氣十足的樣子說道,「我已不那麼做了,昨日,我身邊的婢女給我梳頭,扯斷了我好多頭髮,我也沒有生氣。」
他用眼角餘光睨了她一眼,淡淡道:「哦。」
「我叫徐皎皎,」在她故作驕縱的神態下,是忐忑慌張的心跳,幾乎震破耳膜,「你叫什麼名字?」
過了片刻,才傳來少年的回答。
「岳涯。」
月牙,月牙。
有一抹月牙,從她的少女時代,一直耀目到今日。未有一日熄滅。
岳涯回鳳州後,她聽說他性情大變,與青樓女子廝混在一起,還喜穿女裝,整日不務正業,酗酒度日。
她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她相信當年那個對她說出那樣話的少年,仍一如從前。
她搜集了很多女裝,都是她認為穿在他身上,一定會很合適的漂亮衣裙。還有好看的口脂,精緻的首飾,一件件,一個個,都整齊保存在衣箱中,等著親手交給他。從青州徐府,到青州皇宮。
她想親口告訴他,無論你是什麼樣子,無論你選擇什麼樣的生活,我都甘之如飴。
她最終還是沒有機會將這份禮物送給他。
忽然之間,脖子上的桎梏消失了,氧氣接二連三湧入心肺,徐皎皎劇烈咳嗽著,重新回到人間。
太極宮已淪為火海,黑煙四起,火勢熊熊,空氣中飄散著黑色的灰燼。
徐皎皎捂著像要斷裂的脖子爬了起來,看見延熹帝頭上正血流如注。
驚恐萬分的霞珠後退一步,手中染血的硯台落在地上,發出沉重的一聲。
延熹帝捂著血流不止的創口,慢慢倒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出現在他身後,毫不猶豫對他痛下殺手的霞珠。
他給她無上的榮寵,僅有的溫柔,甚至都沒有想過要帶她一起死,她卻毫不猶豫將硯台砸向他的後腦。
「你……為什麼……」
霞珠雙手顫抖,恐懼擒獲了她的內心,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直到徐皎皎掙扎著站了起來,抓起她的手,拉著她朝外跑去。
火勢越來越大,直至吞沒整個太極宮。
此前攔著不讓進的小太監們一鬨而散,各自逃命,無數宮人前來救火,混亂的局勢中,身穿宮女衣裳的岳涯攔下了慌張的兩人。
「趁現在跟我走!」岳涯神情嚴肅。
霞珠立即抓住了徐皎皎的衣袖:「皇后娘娘,和我們一起走吧!」
徐皎皎面有意動,但卻拂去了霞珠的手。
「……你們走吧。」
「你還留在這裡做什麼?」岳涯急道,「這是你離開這裡的千載難逢的機會!」
徐皎皎轉過身,決絕地向呼喚著她的文鴛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