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慈愛音容,從此只能封存於記憶。
木槿怕她太過傷心,便柔聲相勸,葉凝勉強扯出笑容:「不用擔心。」
已離去者無可挽回,後面的路還是要不動聲色的走下去。沉溺於悲傷無濟於事,打起精神應付生活的跌宕繁雜才是正道。
葉凝當然明白。六年前巫夜滅國,父母亡故後她便已隱約明白。
回到道觀整理遺物,藥娘子孤身漂泊來去,留下的除了那些傳奇故事和幾件隨身衣物,便唯有一方舊帕。
帕上有兩句詩,前面是「東籬把酒意從容」,筆力遒勁揮灑自如,似是男子酒後興起所書。後面一句「十年蹤跡十年心」,筆鋒柔婉纏綿,旁邊暈染了淚痕,似有無限哀絕。
木槿瞧著那帕子,難免感慨:「聽說藥娘子曾與一位就診的書生相愛至深,可是她回天乏術,書生最終病逝。我原以為那只是傳說……難怪她閱盡千帆卻始終不談婚嫁。」
「師父看著灑脫,感情二字上卻執拗,始終都堪不破。不過她沒囑咐我將此帕與她同葬,大概是終於勘破了罷。」
「那你呢?」木槿突兀問道。葉凝愣了愣,木槿道:「表哥的事情。」
「早就釋懷了。懷瑾執拗是他的事,我已不想糾結於過往。」
風吹過道觀,帶起屋檐鐵馬輕微作響,寧靜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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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內生意依舊興隆。葉凝走前已將諸般事宜交代清楚,有顧掌柜坐鎮打理,店中一切井然有序。葉凝整理著屋中諸般擺設,有種久別歸家的感覺。
三年前她白手起家,以超絕醫術將回春堂逐漸經營起來,對這裡感情自是深厚。
她坐在窗邊,瞧著藥鋪內忙碌的夥計們。呆坐了一時,提筆寫了個拜帖,命麥冬送去慕府,稱後天她想拜訪慕府的主人慕鴻。
離開慕府三載有餘,當年她進府時初成孤女,落魄伶仃;出府時淺嘗情傷,心灰意冷。時光須臾即逝,心性卻漸漸磨礪得剛強。而今再回想那府里的草木器物、故人舊事,葉凝心中不起半分波瀾,只有深深的疑問——
當年鄭怡究竟是以怎樣的理由,挑起了那場戰爭,令近百萬人喪命?
作者有話要說:
☆、拾壹登高王孫在
位於京西的里仁坊中居住的多是達官貴人。六年前葉凝進慕府時,府里占地並不算廣,鄭太后得勢後著意照顧鄭怡,特封其為榮國夫人。而今的慕府建得愈發氣派,青牆黛瓦迤邐不盡,幾乎占滿三里長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