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水道中荷花常開不敗,君昊坐在水道旁寬大的交椅中,雙腳搭在雲石大案上,正自看書。看那情狀,似有些精神不濟。
輕微腳步聲入內,君昊早已察覺,將書卷放在案上,抬眉看她。
葉凝向他行禮,君昊倒有些詫異,叫她免禮,指了指對面的紅木圈椅。
案上果點清香,花姬很快奉上清茶。君昊平時對府中女姬頗為寵愛,此時卻是眼皮都沒抬一下。花姬亦是默然,將茶杯放在葉凝面前便悄然退出。
氛圍安靜得有些詭異,君昊看著她,不發一語。葉凝打破沉寂,朗聲道:「葉凝這次貿然拜訪,是來向王爺道謝。」
君昊挑眉看她,饒有趣味。
葉凝起身行禮,真心實意:「當年散落四處的巫夜人得王爺照顧聚在一起,而不至流離失所,葉凝十分感激。」頓了頓,直白問道:「只是我不明白,王爺為何要費心思幫助我們?」
身為皇子,遭鄭太后忌憚,君昊舉動之間也許都牽繫著性命。要掩過鄭太后耳目做這些事,並不容易。而巫夜人勢單力弱,對君昊並無幫助,君昊若圖謀遠大,更該謹慎行事,冒險幫助巫夜人有損無益。
君昊默了片刻:「當年帶兵的徐鏗知道吧?」
葉凝點頭。她怎會不知徐鏗,當年就是他率幾十萬大軍馬踏巫夜,數月之間便令她家國盡毀。後來隨慕鴻上京,才知徐鏗出身武將世家,先祖有赫赫戰功,他也極具軍事天賦,戰無不勝,極得器重。巫夜滅國後,他還被封為國公,恩寵隆厚。
「你知道他現在的去向麼?」
愣了愣,葉凝搖頭。
「外人以為他深居簡出,其實自加封國公之位,他就已遁入空門。」
葉凝訝然。拋棄滔天富貴而入空門,簡居素食,青燈古佛,徐鏗的選擇著實令人費解。
君昊似乎想起往事,神色幾分惘然,語氣沉重:「當年經過那場戰爭的人雖都加了戰功,卻大多隱匿,不再入仕途。出戰是皇命所迫,為了家族親人無法抗命,但是,這世間有幾人能看著幾十萬無辜百姓被屠戮而無動於衷?」
何況,杞國五十萬大軍只餘八萬尚存,傷亡亦是慘重。
那些逐個消失的,無論杞國人還是巫夜人,都是鮮活的生命啊!冰冷的刀鋒划過脖頸、穿透身體,從此這四海八方,便不再有那人音容。他們的父母妻子或許還在等他解甲歸去,共敘天倫,卻永不可能成真。
葉凝瞧著君昊,便見他面上全是悽然,不復平日神采飛揚的紈絝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