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誰又能想到,鄭怡竟會隨身攜帶這枚紫玉步搖?
這麼多年來,其實她從未忘卻舊情吧?即便慕鴻決絕地移情別戀,即便兩人之間已有萬丈深壑,相敬如冰多年。
葉凝感慨之下,倒為這段情嘆息。
情之一字,向來飄渺虛無,如平野間掠地而過的風,不知如何而起、而濃烈,亦不知何處會終、會淡薄。不論人心善惡,地位高低,情之所系便成化不開的執念,令人唏噓。
她握著那隻紫玉步搖,目送鄭怡消失在坤明湖上浩淼的煙波中。步搖已被握得溫熱,葉凝暗想鄭怡與慕鴻感情的起承轉合,那必是銘心刻骨,生死難忘的吧,可最終卻也只能承載於脆弱的簪子,消逝於一聲輕嘆。
葉凝遠眺湖面,忽然覺得天地廣大,人生匆匆,人心感情竟是如此微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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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是巫夜禁地,因其毒瘴遍布,地勢兇險,扼殺過無數人的性命,百年來無人敢靠近。葉凝以前從未有過奔赴鬼谷的念頭,然而送走鄭怡秋琳之後,她忽然很想去看看。
當年杞軍曾將巫夜王宮掘地三尺,大抵是隱約得知玉龜的存在。一切因緣牽繫在鬼谷,那麼,杞軍是否曾赴鬼谷,探尋究竟呢?
心中疑惑深濃,不親至鬼谷則無從解開。可她勢單力孤,若是獨闖鬼谷,焉能全身而退?
葉凝苦思數日,忽而福至心靈,想起一個人來——君昊!
她拍著腦袋,連嘆自身愚鈍。當年君昊曾隨軍觀戰,他對率軍的徐鏗似乎也頗熟悉,何況君昊所圖非小,對這些消息應是了如指掌。當年杞軍的行徑,他怎會不知?
主意既定,葉凝便辭別坤明島,回到容城住處歇了一宿,便呈個拜帖到君昊府上。
春光和暖之後,君昊便已搬到位於容城的王府中居住。其府邸修得豪華闊氣,附近街巷的居民皆被遷居別處,是以王府周圍格外安靜闊朗。
青石長街乾淨整齊,沿牆植滿綠樹,藤蔓和爬山虎援引樹枝而上,在鳥鳴中春意盎然。
府門口的石獅氣勢雄武,龍飛鳳舞的牌匾下,兩溜青衣小廝整齊排列,鴉雀無聲。
葉凝呈上拜帖,不多時便有人出來,引她從側門而入。小廝帶她走過外院,在一處垂花門外由青衣小鬟接引,走過竹林迴廊,小鬟將她引至後花園中,便躬身告退。
朱紅色的門扉洞開,可以看到其間桃李芬芳。葉凝正欲舉步入內,忽然覺得不對勁,回首四顧但見附近並無他人。
葉凝疑惑蹙眉,覺得似乎有人看她,但是……目光流轉,忽然停在角落裡的大松樹下。松樹高有兩丈,松針碧翠修長,層疊的枝幹斜生低垂,幾乎覆蓋地面,在滿園暖春中隔出一片幽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