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易抬袖置於唇邊,輕咳了聲:「寒舍粗陋。」
我道:「無妨。」
我進了屋裡,小廝已經沏好一壺熱茶。周雲易倒了一杯,遞到我面前,我道:「擱著吧,本宮並非來與你敘舊的。」
我直截了當地道:「你為何會在此?」
周雲易跪下,他的小廝也跟著跪下。
他道:「罪臣貪心怕死,有負皇恩。」
我道:「冠冕堂皇之話就不必說了,你是如何詐死的?本宮的侍婢明明親眼見到你家人替你收了屍……」我一怔,當初我因君青琰一事受了情傷,心如死灰,也沒親眼去看,所有的所有都是由冬桃之口告訴我的。
……冬桃騙了我。
是她騙了我!
給她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拿此事來騙我,除非是她背後有人指使。而能讓周雲易瞞天過海之人,如今朝中也只有一人。
周雲易微微一笑:「看來公主是想明白了。」
「是……是……」
他又道:「人生在世總有許多逼不得已,公主,莫要恨雲易。」說罷,我倏然困極了,眼皮一垂,不知不覺中就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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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過來時,還未睜眼,便聽得轆轆車聲。
身下是柔軟的矮榻,鼻間裡依稀可聞龍涎香。我咽了口唾沫,遲遲不敢睜眼。
「阿嫵。」
一道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傳來,逼得我渾身打顫。寬厚的手掌撫上我的臉頰,他說:「阿嫵還在怨朕打你一巴,是嗎?」
我終於明白我昏倒前周雲易說的那句話。
他讓我別恨他。
想來是便是這個理由。
「小時候阿嫵與朕鬧彆扭時,也時常裝睡,朕哄了你一回又一回,你才肯對朕笑一下。離宮出走了這麼久,你再不回家,朕心難安。」
皇兄的手指輕輕地滑過我的臉頰,龍涎香的味兒越來越重。
我忍不住,終於睜開了眼,映入我眼底的是皇兄近在咫尺的臉蛋,他深深地看著我,輕笑了聲:「終於肯睜眼了。」
我鼻子一酸。
倘若我不是玉人,真的是皇兄的阿妹,那該多好。可惜沒有倘若,擺在我面前的是血淋淋的現實。
我張張嘴,道:「皇兄,阿嫵有話與你說。」
皇兄仍舊是那副含笑的模樣:「嗯?」
我道:「阿嫵有愧於大安,有愧於皇兄自小的教誨,做出了有辱皇家聲譽之事,阿嫵早已非完璧之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