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施佛槿垂眸,眼中明滅,「你是如何知道的。」
慕容琇慘然一笑,道:「我不知道,都是我猜的。我以八風令為誘餌,你都不願意同我離開洛陽去鄴城,一直盤桓此地,說明你心裡還有更重要的事。」
施佛槿默然不言,長風入戶他仿佛入定般巋然不動。
慕容琇憤然扭頭,叫上姬洛離開這裡,姬洛看在眼裡,悄悄轉到了石縫後面。慕容琇往姬洛躲開的方向瞪了一眼,自己提著裙裾要往石階下走。
這時,施佛槿突然說話了。
「興寧三年,慕容恪同慕容垂大軍包圍洛陽,洛陽糧盡無援,冠軍將軍陳祐率軍東逃,留長史沈勁及五百兵卒,死守孤城。三月料峭春寒,新雨如長天作淚,我趕之不及,洛陽城破,沈勁被俘遇難時,城外的槿花正開得好。」
施佛槿抬頭仰面,手指作拈花狀,輕輕一笑,明明字字沉痛,可眼中卻無悲無喜:「你知道木槿花還有個別稱嗎?」
慕容琇駐足回眸,問:「什麼?」
「朝開暮落花。」
「我聽父王提起過洛陽一役,父王曾想招安,奈何沈勁此人風骨不屈,只能忍痛斬草除根。聽說他祖上謀逆受到株連,一心想證忠義,也算求仁得仁。」慕容琇嘆了口氣,她雖沒親歷戰爭,但一門為將,也知戰爭的殘酷。
不過,眼下施佛槿提起此事,恐怕不止是因為她是慕容恪之女,於是忙問:「大和尚,你同他是什麼關係?」
施佛槿道:「我幼時曾是孤兒,為沈將軍所救,後無法隨軍出入,便跟著師父習道論佛。」
「所以慕容垂被追殺……」慕容琇臉色同紙白,她垂眸擺首,話說一半又自個兒推翻,「不,吳王……吳王不是已經逃到秦國了嗎,若你想報仇,又為何不動手。」
施佛槿未答,慕容琇知晉人最重禮法,這樣想,沈勁至少也算他義父,如此說來,他倆豈非有仇?
原來大和尚同她不親近是因為還有這層原因嗎?慕容琇心中覺得天意弄人,終於忍不住掩面而泣:「那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了?那你殺了我吧,父債女償!」
「不,我不知道。」施佛槿轉過臉去,道:「敦煌城外實屬偶遇,你只是燕琇,而我只是施佛槿。慕容恪已死,你我本該了無干係。」
可慕容琇畢竟是位郡主,心性脾氣耿直,施佛槿越是這麼說,她越想越氣不過,遂又脫口而出:「千秋霸業下誰不是無法操控命運的蜉蝣?若我父王是劊子手,那你們晉人朝廷也是磨刀者,你為何不質問他們,洛陽能救為何不救!」
洛陽能救為何不救?
「你說得對,以殺止殺,終不是仁道。」施佛槿眼中掠過一道明光,佛珠驀然墜地,他長嘆一聲,「救一人不得,救眾生不得,許是我修行尚淺,還不能參悟紅塵。」
作者有話要說:在這裡跟大家解釋一下:加了句話稍稍改了一下,前半部分是小郡主回憶在鄴城的事情,也就是姬洛在山裡的那段時間,解釋上一章小郡主是如何發現問題;後半部分是接主線,在山中遇到姬洛後一起去找大和尚。大和尚也不算完全單純…這大概是無巧不成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