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不是稍微吧?」姬洛略一沉吟,微微一笑,「長街初見時見到屍首鎮定自若的神態,而後府內花園相撞,以及北邙山狩獵前後慕容琇態度大變,我雖然不曉得個中關節,但大膽猜測,前輩你不但把我們這些無辜人都盤算在內,便是阿琇姐姐,也不得不作了那棋子吧。」
燕素儀手中韁繩一顫,被他言中自然顯出幾分無奈,遂道:「是又如何,我雖操棋持子,卻還沒冷血到拿你們枉送性命。我費盡心思不過是要引出那個病癆鬼,甚至詐出他背後的人。這十來載我苦心孤詣,你們又怎麼能懂?」
「因為八風令?還是因為那個叛……」姬洛聲音戛然而止。
此話一出,燕素儀霍然回頭,眼中忽明忽暗。
姬洛失言,自知不該如此心急如焚,他怕觸了燕素儀的逆鱗被她滅口,當下把話蓋過,又接上了方才的話題,「依我看來,人無論模仿得多麼真切,也會露出馬腳,想要以假亂真,除非半真半假,時時露面。世上哪有不疼愛孩子的母親,前輩還是關心阿琇姐姐的。」
雖然被姬洛道出事實,但母女倆畢竟一直沒相認,而燕素儀也沒好好當過母親一天,心中對女兒抱愧,當下眼中湧出柔情與悲傷,果然沒再提剛才的未出口的內容,反而道:「你這人,眼睛毒,嘴更毒,字字戳人痛心處!」
只是她為什麼不肯同慕容琇見面,姬洛死活都想不明白,興許只有慢慢套話,才能知道整個事情的始末。
話不能一個人說,一來二去才能道出些精髓,姬洛瞧她說了不少,自己也不能藏著掖著,趕忙答了她方才的問題:「至於我為什麼會穿著喜服偷梁換柱又『啞口無言』,便要從阿琇姐姐支開那位真正的蘇嬤嬤說起。」
那日妝後,慕容琇藉口要吃食,打發了蘇嬤嬤去尋,姬洛來瞧,本欲替她去庫房一探,可慕容琇仗著自己更為熟悉太原王府內情,加諸心上一千一萬個不願跟段艾行禮成婚,便趁姬洛未設防,拿出小針往他後背戳了一下。
針上抹了藥,本來是給段艾準備的,藥性來得快,但無毒無害,最多致人軟麻無力,開口不能言,慕容琇做了最壞打算,萬一到了餕余設袵那一步,還不得法子,就只能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這可苦了姬洛,荒唐地穿著喜服,替她跟個男子行禮,他又沒斷袖、龍陽之好,怎麼想怎麼怪譎。
不過,任性如慕容琇亦沒料到,姬洛內力有異,在沃盥之後,竟然發力將藥逼了出來趁機化入水中,除了依舊不能說話,武功倒是恢復了大半。
沒人願意被人無度地利用,姬洛雖然對慕容琇的行為不置可否,卻不敢貿然撂挑子,當即沉下心觀望,覺察出不對勁時,心中盤算衡量,便乾脆將計就計。
「別的不像,這使針好手卻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姬洛順撫馬鬃毛,低下頭故作委屈,「從前只知道言傳身教,目下才知什麼叫打娘胎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