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鳥雀散,三長老捻著鬍鬚嘆了口氣,端著茶壺就著嘴兒啜了一口,也搖搖晃晃走開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只可惜了隋淵那小子嘍。」
莫名其妙被慕容恪挑逗一番,燕素儀本就不太自然,眼下看眾人都走了,自己待在這兒也沒趣,索性扭頭繼續往屋捨去。然而,她剛一轉身,慕容恪突然向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臂,將珠花插到了她的發上。
「你想不想學鮮卑話?」趕在燕素儀開口罵人前,慕容恪先堵了她的口,一面說一面往亭中去,挑挑揀揀將棋子收回棋簍。
燕素儀和他抬槓:「我為什麼要學?」
慕容恪想了想,道:「這樣你就能同我這等的青年才俊對談如流了。」
「……」燕素儀白了一眼,實在聽不下去,氣得要走。
慕容恪計上心來,突然開口,當面嘰里咕嚕說了兩句鮮卑話,引得燕素儀又不甘心回頭:「你說什麼?」
慕容恪一臉正經:「我誇你美。」
「真的?」燕素儀一臉不信。
正巧,有位白門弟子溜回來拿落下的草帽,聽見兩人對話,心頭畢竟向著恩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恩人姑娘,我家祖上在北方待過,曉得些鮮卑話,他……他說你是母老虎。」
燕素儀擰眉一回頭,果然瞧見慕容恪在旁憋笑,她立刻瞪了一眼,腮幫鼓動咬著一口銀牙狠狠道:「好呀,來而不往非禮也,你也得跟我學漢話。」
「我漢話可不用你教。」哪知道慕容恪突然傾身上前,垂首在她耳畔一字一句念道:「余情悅其淑美兮,心振盪而不怡。無良媒以接歡兮,托微波而通辭(注)。」
他頌的乃是曹子建《洛神賦》中佳句,表傾慕之意,借外物傳情。
燕素儀伸手要推,可手卻僵在半空,恰好刮到頭頂那朵珠花,突然就燒紅了臉:「呸!誰稀罕你!」
隋淵手中提著兩條秋日肥美的鱸魚一路跑來,在廊橋前看見霞光中的兩人,燕素儀在左臉上緋紅,兩眼卻含笑;而慕容恪昂藏在後,器宇軒昂,人如珠玉。
「他們怎麼笑得這麼開心?」隋淵撓了撓頭,頗為不解。
偏巧,一旁還有不開眼的附和:「掌門說的是極!」
「往日和她說十句,她也未見得有如此笑容。」隋淵提在手中的魚兒還在活蹦亂跳,擺動的魚尾打在他小腿上,可他卻無動於衷。
彼時,誰又知道廊橋前的少年因那一抹守望,又反過頭來令白門重陷危難;而廊橋上的兩人,在命運與歲月的撥弄下分分合合,終致天各一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