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洛揣著袖子不由得自認倒霉,乾脆站起身來,抿著唇不開口,心中思量對策,一時同苻堅大眼瞪小眼,倒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
苻堅揉了揉眼,這才看清剛才打架的人——
眼前人一身嫁衣,雖然稍有狼狽,但掩不住珠玉之貌,俏臉雪白。苻堅沖那一頭烏髮多瞧了兩眼,一臉古怪,隨即屁股往墊子上一坐,雙臂枕著膝頭,用漢話試探問道:「誒,你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自然是男人。」
苻堅見他年齡小,有心欺他,以孩童戲稱,姬洛卻揚起臉面,籠著袖子姿態得度,出口話似冰玉,人有秀骨,美不在皮囊,倒是比眼前的貴人還勝幾分公子氣質。
上溯三代,苻家雖不如關中晉室權貴比之簪纓血統,但歷來也位及西戎酋長,到苻堅祖父苻洪一代,曾任晉朝征北大將,會幾族語言不在話下。
聽他果真用漢話對答,苻堅「喲」了一聲,喜怒不明:「我聽聞燕國慕容氏容姿絕世,沒想到卻也沒囊盡天下姝麗。」
兩人離得近,苻堅忽地抬起手來,姬洛一時聽得他的戲言,莫名戒備地退了一小步,然而苻堅只是抬手搔頭,看他這樣子,反倒尷尬地僵在原地:「你退什麼?」
姬洛閉眼不答,心中暗自盤算退路:剛才風聲起,庾明真多半在附近隨侍,只不過沒得令才不敢上前因而挾持也好,強走也罷,都不是上策。如今瞧眼前人氣度雍華,想來定是位秦國貴人,方才他和燕素儀鬧了誤會,大概都被當作了刺客,如今殺手皆死,沒個活口,也許這反倒能掙出一線生機。
想到這兒,少年反而心中安心下來,乾脆靜觀其變。
「明真兄,原來我在人家清白小子眼裡也全然是個風流人吶?」苻堅一喚,庾明真身形現在大石頭另一側,苻堅笑著給他遞了一個若有若無的眼色,口中卻抱怨道:「怎麼還扯上了南邊兒那一大攤子。」
庾明真面無表情,三兩步人已至姬洛身前,上來二話不說就動手,看他起手式,封穴拿人,唯余死路一條。
姬洛怔了一下,心中後悔自己世故尚淺,自恃有幾分天資,便妄自猜測他人心意,如今人家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偏就是要不聞不問,不拷打不逼供,手起刀落是謂滅口。
就在他兀自糾結要不要垂死掙扎時,庾明真兩指靈變,拂他周身八大穴。這要是尋常人,不過就是受了禁制不得動彈,可姬洛先前中了驚變破合指,被燕素儀以功力壓住,如今這一弄,陰力從丹田激起,迅速遊走四肢百骸,痛得他倒地抽搐,冷汗直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