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死?誰不怕!
姬洛將衣擺上的水擰淨,利落地抖了抖,起身往外走去。風雨停駐,天色昏溟,今日顯然不是個好日子——被雷聲掩蓋的哭喊聲,此刻全爭先恐後跑入耳中。
峪嶺,秦國北部最大的山脈區,也是北上必經之途。在這裡盤桓兩日,姬洛大概摸清了附近地形,他收拾起就地取材而小有所成的『武器』,悄悄爬到附近一棵大樹上,撥開葉子查看。
被打殺的車隊有護衛,有侍從,陣容有度,不是大戶人家攤上倒霉事兒,便是與朝廷有牽連,不管是哪種,姬洛覺得,都沒自己什麼事。
他從樹上跳下來,足下感覺綿軟,低頭一看竟是一具屍體撲在身前,看樣子是從方才亂鬥中掙扎爬過來的,因為林中新長的綠植上,還有斑駁的血跡。
屍體有點不對勁,但顯然此刻不是研究死屍的時候,姬洛盯了兩眼,提腿就走。哪知這時,挺屍的人主動詐屍,一手拽住他的靴子,口中不停念叨:「救我……救我……」
「我連自己都救不了,更談何救人?」姬洛垂著的眉眼沒有生氣,毫不猶豫蹲下身狠狠掰開他的手指。
那個文士還在呢喃:「救我……救我……」
不遠處,砍殺的人已經開始清場,翻看屍體但凡不要的又還活著的,一一補刀。除開護衛,文士打扮的侍從被捉,皆先拷打一番。但詢問何事,離得遠,聽不清。
想來想去,要找的八成是眼前這個倒霉孩子。
拿不準他傷成到什麼程度,但看他哼哼唧唧的樣子,估計不輕,姬洛面無表情抽出他腰上掛著的那把無甚作用的君子佩劍,落在他脖頸處,道:「不如我給你個痛快,免得被他們抓到受皮肉之苦。」
那個人明顯被姬洛的話噎著,氣得臉又青又白,姬洛茫然嗤笑,哼了一聲,提著劍走了:「劍,是把好劍。」
那人伸手在泥里一抓,慣執筆的手一摳就破出血來,他的臉朝著水凼,梗著脖子吸了兩口氣,說:「小兄弟,我可以死,但我不能死在這裡。」
姬洛頭也不回走了,那個文士又爬了一段距離,被追來的黑衣人逮到。然而他臨死不懼,咬牙一個字也不吐,眼見手起刀落又是一條命,斜地里突然飛來一塊石子兒。
石子兒打在刀上,發出叮鈴脆響。
「誰?出來?」殺人者一腳踢開文士,開始留心四下。
背後一具屍體突然站了起來,殺人者明顯駭了一下,當先一個膽大地衝上前去照著胸口拔刀斬,斬勁兒太足,刀刃卡在了屍體的肋骨里,他慌忙抽刀要走,然而腳下踩著一泡血水驚起,回頭卻撞上個斷頭屍。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