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就在他為盤纏傷腦筋時,恰好撞見了當日在洛陽城中指揮雜工幫糧店搬貨的那位管事,如今洛陽已破,這群人退到鄴城倒也合理。
姬洛想到當日阮秋風也曾在那處糧店出沒,便順藤摸瓜,找到此地助晉人歸國的那群義士的接頭人,蹭他們的車船往南邊來。
整船里除了些江湖人,大多都是來路相仿的貧民。譬如眼前這位繫繩子的青年,名叫張一喬,因戰亂被掠至燕國後,流落到在一戶人家當奴隸,後來被男主人打罵時不甚失手殺人,逃跑時撞上了那位管事,才免此一劫。
風雨急來當頭落,幾個護衛的江湖義士站在甲板四周穩住風浪,幫船家拉住風帆,而姬洛則跟著張一喬搶救貨物,等一切落定,才不慌不忙進艙檐下避雨。
張一喬這二愣子直辣辣往裡鑽,姬洛拉著他衣領,指了指裡面示意他噤聲,張一喬恍然,低聲笑話他:「你這個悶瓜,整船的人你也就只跟菀娘好說話。」
船艙最裡間住著一位孀婦,年約三十二三,就是張一喬口中菀娘,也是這批貨的主人,這艘船名義上的東家。
當日姬洛雖尋得接頭人,卻身無憑信,他們雖是義士,卻也不是什麼人都接,畢竟保全才是長久之計。好在那時,這位菀娘也在場,姬洛說出烏腳鎮那間鐵鋪後,她力排眾議把人給應了下來。
有這群人在前頭熟門熟路遮掩,這一路上倒是風平浪靜。
不過,姬洛始終沒想通這素未蒙面的女人何故要相幫,直到那日庭中只剩他倆人,菀娘開口第一句話,眼中含光,柔腸百轉:「孩子別怕,你打烏腳鎮見過的那位教書先生,他可有同你說過些什麼,你且當個故事講給妾身聽聽。」
她那時的眼神就跟慕容琇偷看施佛槿一般無二,只不過添了三分嫻靜。
張一喬靠近些,低頭同姬洛說閒話:「我聽那幾個江湖人說,菀娘原來是位伶女,在江南小有名氣。傳言她年輕時曾傾慕一位世家公子,不過沒嫁成,後來作了商人婦去了北邊。老東家死後,她一個人獨居,這不秦國那邊又派了那王什麼領兵東征,這才變賣了家產往南邊來避禍嗎!」
姬洛對一個孀婦的事情不甚感興趣,重點全在秦軍征燕上。他剛逃到秦國朔方郡時,破洛陽的軍隊才班師回朝,這會二度派兵,看來那位鐵腕君王動了真格。
想到這兒,姬洛忙問:「發兵是什麼時候?」
「四月那會,其實我也不清楚,都是聽……」張一喬正自顧自說著,雨太大,往艙內擠了擠,突然指著姬洛的臉結巴,「你……你不是個黑炭頭啊!」
姬洛醒悟過來,乾脆把臉上的雨水一抹,露出本來的面貌,自然地接口:「這不沒出燕國,怕被認出來惹出事端。」
張一喬「哦」了一聲並沒有放在心上,只當姬洛和自己一樣,是個在逃的人犯
四月發兵,如今六月,怕是已破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