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兒能跟小郡主你比,何況我老了,守著這一個院子歲數活得夠久了。」老嬤嬤笑著,反手蓋過慕容琇的手掌,輕輕撫摸,「我總覺得,夫人還會回來,時間從沒有流走,待在這裡,其實也挺好的。」
慕容琇低下頭,心生愧疚,她不是沒想過讓府中下人僕役都離開,而是這秦軍圍城,萬不得已時,世子將軍還能賭一把殺出重圍,而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根本是靶子命。
今夜的淚已流干,她紅著眼睛,突然道:「嬤嬤,我能進去看看嗎?」
「好啊好啊。」老嬤嬤應下,帶慕容琇走入主屋,屋中雅素有致。府中傳言其母已死,可這正堂上卻未設有靈位,四下尋來香燭的老嬤嬤尷尬地站在堂前,嘟囔:「連個牌位都沒設,王爺是不是把我們夫人給忘了呀?」
慕容琇沒有告訴他洛陽城中的事,而是沉默站在一邊,努力將房中的一桌一瓶都收入眼中。她想,若自己幼時沒有賭氣,若自己早一些走入其中,便早該知道,原來阿娘從未離去,一直活在父親的心裡。
「嬤嬤,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好嗎?」慕容琇打發了老嬤嬤,獨自在房中徘徊,依次看過書架床榻,打開榻邊一口沉重的紅木箱子,裡頭女子的衣服陳舊發黃,卻疊得規規整整。
慕容琇依次拿出,抱在胸前。
柔順的衣服撞到她前襟的甲冑上,發出一聲脆響,她將衣服翻開,發現裡頭還擱著一套男人的行裝。衣服質樸甚至有些破損,是江湖中常見的式樣,唯有一條精緻玉帶,能看出當年那偉岸男兒的不凡氣度。
這箱子在此地封了那麼多年,無人問津,陳了一股霉味兒。慕容琇沒想到還能看到父親當年遊歷時穿著的舊衣,不由笑了,將那條玉帶取出仔細展平。
尋常許不易察覺,但慕容琇也算是金玉窩長大的,對把玩之物十分熟悉,她伸手一提,就覺得這條帶子重量不大對勁。
一念從心頭起,驚喜促使她手腳微顫,慕容琇把玉帶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狠心一掌劈下,打碎外頭的美玉,露出裡頭包裹的玄鐵令,令牌不過手大,森然厚重,上書「閶闔」二字。
是八風令!
這東西竟然一直為父王貼身收藏!
慕容琇心頭狂跳,拿著令牌左右為難,她曉得這東西萬萬不能再留在鄴城,但此刻又沒個親信能夠託付。
正當她急得團團轉時,城中金柝傳音,號角沉悶。慕容琇推門而出,便見城門方向火光沖天。有一兩小兵尋來報告:「郡主,不好了,散騎侍郎徐蔚領人質趁夜開城投敵,秦軍就要攻進來了。」
慕容琇心中咯噔一響,再顧不得那麼多,將那老嬤嬤往外推了一把:「鄴城將破,能走多遠,你就走多遠,若走不得,能降則降。你在這王府掃了一輩子的地,你不欠誰,跟我們也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