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劍掠過展婈的頭頂,插在後方的柱子上,柱子下抱臂的吳閒一躲,足尖踏過丹漆處留下了一點黑印。
「那是……」趙恆義登時回想起關倍袖子上的焦痕,不由張口結舌。
吳閒抬頭和姬洛對視了一眼,咬牙扭頭就走。
這時,一潑好酒灑了個滿頭,屈不換從後頭提劍而來,大劈斬下,喝道:「小賊,哪裡走!」
這吳閒樣貌普通,穿著亦不起眼,常年跟在趙恆義身側好似可有可無,但眼下計劃敗露,和屈不換交手之下,眾人才瞧清他武功不俗。
廊上擁擠,趙恆義喊了一聲,待看戲的自覺分流,他和姬洛也跟著躥上前拿人。三人合圍,激戰下眼看要將樓板砸個窟窿。吳閒正要往下墜走,頂上突然飛來兩抹水袖,霸道的力量將他腰身穩穩纏住。
「你們退開,我有話問他。」十七娘從人後走出,巧雨亦步亦趨跟上,偷偷瞧了一眼姬洛。
吳閒被屈不換摁在地上,破口大罵:「妖婦!你這個賣友求榮的妖婦!花著昧良心的錢天天窩在這削金窟里,你可曾問心有愧?呸!只怪我自己沒用,殺不了你,便是化成厲鬼,我也要咒你不得好死!」
這罵聲在鹿台久久迴蕩,眾人皆盡默然。十七娘活到這個歲數,江湖上看不起的、私底下罵她的人,數不勝數,可大多是輕蔑笑談,像吳閒這般一字一句帶血帶淚的竟是沒有。
十七娘用食指在自己纖細白淨的脖頸上輕輕一划,紅唇輕啟:「這麼想要我的項上人頭?你和杜仕先是什麼關係?」
「杜仕先是誰?」立刻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杜仕先三個字道出時,吳閒明顯臉色變了,但他殺人能不眨眼,心裡也是橫:「你還有臉問?萬人騎的臭婆娘!」
十七娘深吸一口氣,兩手摸上水袖,姬洛趕忙給屈不換遞了個眼色,若是任由她怒極動手,這吳閒恐怕得立斃當場,那麼他為何殺人的緣由就再也吐不出了。
趙恆義也深知是這個理,畢竟吳閒是他結拜多年的好兄弟,平時為人低調待人和氣,從沒有像今日這般與人針尖對麥芒,張口閉口穢語,恨不得殺人全家。
於是他就著那纏人的水袖稍稍擋了一下,屈不換趁機從後頭給吳閒來了一腳,吳閒吐出兩顆混血的牙,終於靜了不少。
十七娘瞥了一眼,蓄力的起手式緩緩落下。
「妖婦你聽好了,誰都能殺我,唯獨你不行,你不是想杜仕先和我的關係嗎?他是我舅舅!」
吳閒人不傻,知道和十七娘對拗沒有用,立刻調轉槍|頭,同在場英雄豪傑哭訴:「永和六年,苻堅的祖父苻洪叛趙降晉,出任雍州刺史,同年占據關中攻打長安,他一面向建康俯首,一面暗中欲自擁為王。我舅舅本為長安漢人中義士,發覺其野心後修書桓溫將軍,可就是這個女人,攔截了書信,向當時投誠秦國的長安公府告密,提我舅舅項上人頭換取金銀財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