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台很快著火,不甘心坐以待斃的江湖客與樓中侍從侍女在正門與官兵起了衝突,廝殺聲一時撼天徹地。而樓中只會些拳腳的姑娘沒有迎面廝殺的勇氣,只能東奔西顧退到了崖壁上的懸樓。
「姑姑,你怎麼還在這裡梳頭髮?」巧雨急得一把奪過十七姑手中的梳子, 帶著哭腔嘶喊,「他們為什麼要殺我們,我們根本沒有勾結胡人,何況還年年向他們送銀子, 他們是白眼兒狼嗎?」
十七娘按住巧雨的手, 輕輕取下那枚黃楊木梳, 淡淡道:「哼,不是殺人, 是控制。貪婪是永遠不可能得到滿足的, 他們想叫我們做斂財的豬狗。」
「款冬她們幾個輕功好,你快去,趁人還沒攻進來, 帶著姑娘們都走吧。」十七娘頓了頓,話語裡生生漫出一股絕望,「過了今夜,鹿台怕是不復存在了。」
巧雨怔住了, 反手一掙,那梳子被撞落在地上,斷成兩截。十七娘忽然抬眼,一掌將她推了出去。巧雨向後摔,撲倒時硬生生扒著門框不走,趙恆義往她手前一擋,姬洛在後笑了一下,將她拉往退路:「巧雨姐,放心,我們來說。」
巧雨嘆了口氣,目光流連一番,咬牙走了。
「你們還不滾?跟我這種人陪葬,不值得吧。」十七娘朝多管閒事的兩人看了一眼,語氣不善。
「哪種人?」話走兩耳過,趙恆義假裝聽不懂,故意問道:「十七姑,那杜仕先真是你殺的?」
十七姑深深看了他一眼,賞了他一聲嗤笑,道:「他腦袋確實是老娘割的。」
趙恆義有些失望。他本以為這當中會有誤會,但十七姑再三承認,那麼肯定作不了假,她說是她做的,那就是她,江湖兒女不需博人同情,死到臨頭沒必要再談妄語。
姬洛擋開趙恆義,突然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十七姑為何要造鹿台?商紂王所建宮殿,後於此自焚,不像是個好名字。」
「問得好!」十七姑突然拍掌,把兩腿往桌上瀟灑一擱,問道:「小兒可知,孔子弟子子貢曾說『是以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歷史多由顯赫之人書寫,商紂王背了千古罵名,不過是因為樹倒猢猻散,人人踩一腳而已,積小惡為大,最後但凡下流事都成了他幹的。
姬洛明白了,十七娘是在以這鹿台作比,她又何嘗不想證自己的心呢,不過處於流言蜚語漫天的世間,上位者一呼百應,下位者自然只能被輿論打作邪魔。
「那你就更不該死了!難道你願意永遠背負污名,為勝者唾罵?你對不起你這一身武藝,對不起那些逆勢仍信你之人,更對不起……」姬洛嘆道,「那位杜仕先義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