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了錢,幾人已飢腸轆轆,偏偏自出了裁縫鋪子,姬洛連過了兩家食肆都不入,最多只是在門口就著菜目牌子掃了兩眼,調頭就走。屈不換和桑姿對視一眼,心頭雖然納罕,卻沒拆台,且看他賣什麼關子。
過了長街一角,轉頭有家不起眼的逼仄小店,若不是姬洛依樣打量攬客的酒旗多站了片刻,跟著的兩人都不大會在這熱鬧的街巷注意到。
食肆取名『萍水』二字,坊內不大,倒是乾淨亮堂,和酒客滿座的別店比,顯得有些清幽沒落。
看店的跑堂小二看門外三人徘徊,也不吆喝招攬,而是伏在油膩的桌上眯眼打盹,隨他個緣來緣去。直到姬洛抬腿進門,他才打著呵欠擦桌張羅:「三位想吃喝點什麼?」
桑姿早餓得前胸貼肚皮,張口就來:「先來一盤白斬……」那個『雞』字還沒出口,從竹筒里抽出食箸的姬洛在桌子上輕輕一嗑,截住了話頭。
「小二哥,聽說荊州茭葦多生,水產肥美,江陵城更是此中翹楚,咱這些粗人遠道而來,自然要嘗一嘗鮮,不如……」姬洛頓了頓,眼中掠過一抹狡黠,悠悠笑道,「不如,先來一份冰上鯉,再上一道浪里蛟。」
那小二傻眼了,將幾人上下打量兩眼,忙道:「客官說的,小店皆無,這三伏天后哪來的冰?亦沒個浪裏白條怎擒蛟?」
「這樣……」姬洛裝作為難的思忖模樣,將兩箸又齊齊一磕,復又笑道:「好說,那就換兩道,北冥鯤如何?湄邊虺如何?」
小二把抹布一落,橫生怒意,當即喝道:「耍猴呢?你們莫不是來砸場子的?」
「小二哥說的哪裡話,開店做生意,各中盡在一個『信』字,你們這酒旗上明明繪著呢,這會子說沒有可怎能賴我?」 姬洛裝糊塗喊冤,目光一抬,將手中一跟食箸躥著那酒旗一角飛去。
屈不換、桑姿聞言都跟著望去,那酒旗右上角的背面有一團拇指蓋大小的繡紋,離遠了看不清楚樣子小小一團,若不是飛箸提醒,匆匆一眼過去賓客也只會作了蚊蟲。
姬洛出手時,跑堂小二警惕地退開半步,如今盯著那旋轉的酒旗,臉色不大好看。裡頭看顧的掌柜聽聞動靜也出來張望,默默朝幾處看了看,先逕自去門外撿回那支食箸,再往三人的桌前一擺,慣會做人地賠笑:「萍水一聚,人在江湖皆不容易,幾位客官何必為難小店呢。」
「這麼說是沒有咯,區區不才別的不行,就眼神好,我看著酒旗屬店中之物,繪著繡著什麼水虺飛鯤,就必然是應有盡有的。」姬洛笑道。
掌柜聽完他的話,霍然變了臉色,一雙眼睛直上烏氣。
姬洛逮住時機,趁勢又遺憾道:「若是沒有,也罷了,聽說這江陵附近姓袁的當家,不如改地兒瞧瞧去。」
掌柜當即和小二對視一眼,一手按在姬洛身前的桌案上,鼻孔冷氣一噴,迅速改了口:「哎喲!看我這記性,有的有的,待我去後廚知會一聲,幾位客官多擔待會。」說完起身,推搡著小二指著鼻子罵:「你活這般歲數跟我比腦子不記事嗎?客官說有那是有理由的,先上一盤肥美的山竹雞賠罪去啊!愣著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