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恆義握住他的手臂,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姬洛,今夜的事我猜你已理得八九不離十,但我們都錯了。」他頓了頓,接著道,「我知道代學坤不會那麼容易扳倒,所以我想了個狠招,方才你在堂中也聽見了,說是虛晃一招,實際我也有顧念,因而派人去長風舵的人還有一任務乃是截代學坤的人,他若要痛下殺手,我就示警,先一步向袁舵主坦白。」
姬洛和趙恆義對視一眼,明白了——
這趙恆義定然是想藉機跟袁可止聯手,所以老舵主來抓個正著的時候,他是有恃無恐的,因為他算到結局會是這般,但如今回稟的人卻說自己瀆職,根本沒有辦成,本應該失手功敗垂成,可袁可止還是來了。
那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袁可止老謀深算,要麼大膽推測,另有其人給他透露了一切。
趙恆義藏得深,姬洛不是沒有猜過他和那夜殺紅綃,搬弄走『洛河鬼神道』中鐵器的人暗中往來,所以才會答應他的要求,一直在江陵徘徊。而眼下情況分明直指四劫塢魚龍混雜,只怕今夜所見,恰恰是一出渾水局。
隨後,趙恆義遣退了來人,自個兒回了川江舵。而姬洛亦滿心憂忡,逕自歸去林家村和屈不換、桑姿碰頭,簡略說了下今夜大概事。過後幾日,趙恆義一直沒出面,幾人猜到這番大變四劫塢肯定有瑣事纏身,好在衣食不斷,居住無憂,三人在村落倒是安心地過冬。
十二月初十,袁可止痛陳代學坤之惡,傳信江陵三舵,傳舵主之位於左堂主趙恆義。一眾長老念其人為舵主之甥,果敢有為,皆為信服。趙恆義使計帶出了袁護弒父,自個兒瞥了個乾淨演一出孝順親和的好戲,說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隨即表示會善待自家那不中用的表哥。
姬洛和屈不換聽到消息是在桑姿的房中,屋內空空如也,床榻工整乾淨,連根草都沒留下。旋即,姬洛面無表情看了一眼來報信的北羅,給屈不換扔下一句「有事出去一趟」,便匆匆奪門去。
江陵入了冬,雪也不似北邊盛,只得山裡有些。
午後,山中雪停了,改落了些許瀟灑的雨,天陰沉得好似那厚重的烏雲能落到人間當毯子。
長風舵後頭有座小山,袁可止發家後,將老袁家的墳都遷到了後頭風水寶地,請了堪輿師看過,立了祠堂。祠堂清幽,趙恆義給吳閒點了一盞長明燈,一坐就是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里,他反反覆覆將那手串取出又放下,最後發了狠尋來火石點火要燒,可真當火舌舔了一點黑印後,他又後悔了,拾掇拾掇放回懷中,拿了竹傘下山去。
山道上,姬洛提了兩壺酒,已等了小半個時辰。
「北羅說你來了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