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不換看著錢阿六端著那肥碩的身子,奪路而逃時根本不落其後,不由驚得目瞪口呆:「老子突然有種死到臨頭,在劫難逃的感覺。」
「嘁!」錢阿六兩個鼻孔出氣,又鄙視又得意,「出來混江湖,十八般武藝全不會都沒關係,就這一招跑路,那得要專精!瞧好了,小六爺給你演一個!」說完,他脖子一縮,手腳環抱,就地那麼一滾就下坡去。
入夜前,幾人終於趕到了豫章城。
有錢阿六這位土財主在,大客棧那一包就是小半層,除了江有梅白受了驚嚇不敢獨自一人便和枔又一屋外,其餘人都各自一屋。
碧螺釘殺了陰十一體內的食髓蟲,姬洛火烤了刀子給剜出了蟲屍,命是保住了,不過這獨眼卻作了雙,一併瞎了。人到夜間一直昏迷發冷汗,情況不甚好,雖然小六爺給慷慨地用了好藥,卻也不知能否挨過這一時兇險。
怎麼說這陰老怪也算是心存一善,江家兄妹受了恩,商量了一下,花了點錢請了個小廝屋裡照顧,自個則分住在二樓兩旁,其他人暫居一樓,扼守通路。
亥時未到,白日裡奔波逃命的幾人都十分疲累,早早回房歇息。待燈滅了七八,桑楚吟喚來小廝打了熱水沐浴,那食髓蟲死後的汁水雖然無毒無害,但卻實在噁心。
等小二出了門,她將門窗扣住,卸下人皮面具,入了沐桶泡著,隔著氤氳煙霧裡,把頭枕在桶沿,漸漸回味起白天的殺意和那些紛亂又黑暗的記憶。
錢阿六遣退了那八個馬夫,在屋裡倒頭睡得雷打不動,江有堂自有作息,這時也早早解衣入眠。姬洛在榻上躺了一會睡不著,亥時三刻,披衣起身也未點燈,握著掌心裡的銅錢,坐在窗邊思忖。
這夜,睡不著的還有屈不換,白日裡枔又那點衝殺和桑楚吟的不要命比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想到這兒屈不換心頭悶得慌,人家救了在場所有人,他覺著自己不應該再叫人趙小氣了,便順了兩壺酒往房裡找去。
穿過院子走到桑楚吟門前,屋子裡還點著燈,屈不換沒那麼多規矩,伸手推了一下:「趙……趙恆義,你沒睡吧,老子來找你喝酒了。」
桑楚吟下意識從桶里站起來,又迅速沉了下去,一時竟不知該先穿衣服還是先捂臉。
正待她要張口謝客時,在門口推門未開又不見屋內有反應的屈不換心中擔憂,已經急躁地破門而入:「姓趙的,你咋不說話,你沒事兒吧?」
屋外頭忽然有幾抹不大正常的風聲掠過,桑楚吟無奈彈指熄燈,屋子裡頓時黑成一片,她從水裡跳出把架子上的衣服撈下一裹,掠到屈不換的身後,按住他的肩膀:「蹲下。」
「你沒睡,熄燈做什麼?莫不是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屈不換聽見她的聲音雖然心中奇怪,但也照做了。
兩人躲在背光處什麼也瞧不見,桑楚吟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噓,房頂有人,你聽!」屈不換屏息靜聽,果然有深淺一致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