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洛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
五月初五,端午佳節。
晏家廣開朱門,以節令相邀,手持拜帖者可先入府觀舟食粽,只待三日後眾豪傑開宴。枔又和江有梅留下照看,四劫塢暗線也至,一併留在村中私下監視。而姬洛和桑楚吟則隨同錢阿六,遞帖子入了晏府。
晏家家主沒露面,迎來送往接待客人的是那位風頭正盛的大總管霍正當,午間觀舟賽,傳聞中雷厲風行的殷老夫人亦有露面,被幾個大丫鬟簇擁著,華服著身,頭戴翬翠,十分有架子。
席間有跟著長輩出來見世面的小姑娘,偷偷指著殷向紫頭上的簪珠笑談:「這晏家可比得江左八郡那些北方遷來的大族?你瞧老夫人頭上那支玳瑁簪。」
「嘿,小姑娘就這點見識?」立刻有旁人搭腔,「那七彩翬羽才是最為難得,聽說早年晏家可出過皇妃,若不是幾十年前……咳咳,怎會避禍廟堂之外。」
「我等以為只有帝師閣才與那京師貴人大有淵源,沒想到這晏家還有這般本事,看來這會子是有心要捯飭捯飭天下武林咯。」
當然,此間也有瞧不上的出口貶斥:「帝師閣那可是上溯至大周朝,百千年的傳承,他們也配與之相提並論?」
錢阿六吃著東西聽著閒談,不住打量那位當家主母,瞧她一雙瑞鳳眼,早年想必也是位美人。不過人常說相由心生,不知是依傍武功還是地位,這人至花甲之年,反倒生出了刻薄相。
「你們不吃我可吃了?」錢阿六留著哈喇子盯著桑楚吟盤中的吃食,趁其不備,全都給撈了來,一邊往嘴裡塞,一邊跟倒酒的侍女哭訴自己這兩月來吃喝的慘澹,說著說著,隨口就講到了豫章城客棧走水的事兒上,為自己死裡逃生拍腿吹噓。
那丫頭留了心眼,轉身就如實稟告,霍正當聽進耳朵里不置可否,倒是那殷老婦人露出喜色,只當錢阿六是個傻瓜腦袋,根本沒發現不妥,當即將人給留在了府中,連著城裡城外露過一手漂亮活的護衛桑楚吟,也一併派人盯梢。
晏家為的是錢阿六這個人,明里吃喝看顧,安撫情緒,實則乃是軟禁。
入夜後,吃了十個大糯米粽的錢阿六拍了拍肚皮打了個嗝,縮著脖子躲在屋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桑楚吟點燈跟他居於一室,信守要保他的承諾。暗探子死盯兩人,倒是對沒出手、不起眼的姬洛不怎麼上心。
過了子時,姬洛披衣起身,出了門。
姬洛本欲跟著盯梢的人,但奈何這些人都是死樁子,沒動靜基本不走動,他無奈,只能在府中夜逛。好在白日裡記下了些門路,晏府的院子雖重重疊疊排布無二差別,但主客之分還是十分明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