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光自知這一擊硬抗難下,取出神機柱,將鏜口上抬對準姜玉立面門。可惜神機柱造法複雜,一隻唯有二數之用,藺光早年已使過一次,今夜又殺秦翊在前,已到了窮途末路,便似是要學那阮籍稱道一聲「時無英雄,讓豎子成名」!
姜玉立不知有詐,果然遲疑兩分。
藺光見機傾身而上,他孤寡良久,剩這一條賤命存世不過得過且過,可一想起曲言君慘死,追隨自己遠避朔方的商旅部下盡皆被剔除,只剩下一腔熱血,來還報泗水樓中樓知遇之恩。
只見他將神機柱一扔,強取黑袍老人肋骨,手刀下打三寸,以全身內力破他心肺機要,傷他腑臟,亂他氣機。姜玉立怒目圓睜,鶴髮亂舞,老骨頭硬吃下他全部攻勢,一手打穿了藺光的心臟。
「樓主,藺光雖死,但絕未負您所託!」
胖商人的屍體跌進風沙塵土裡,人死氣絕而眼不閉,黑袍老人佝僂著身子站在他腳邊,長長嘆了口氣,蹲身去闔他的眼睛,可惜,連闔三次,仍圓睜不閉,心有不甘。
此刻鼓角乍響,喊殺聲從宮殿外捲來,烏蘇王子拼死帶著劉衛辰破重圍,將其交到親信援軍手中,自己則單槍匹馬出城,揚言追討賊子。
藺光雖是半生行商,但能周旋外族之間而遊刃有餘,武功顯然不差,他拼死一擊雖殺不死姜玉立,卻也震亂了他的心脈。
黑袍老人眼中黑瞳漸漸渙散,捂著心上連嘔出三口血,他慢悠悠拿袖口灑去污漬,咧嘴露出一個苦笑,抓起自己人事不省的弟子霍正當飄然而去。
嗚咽的風在綠洲之上盤旋不散,黑袍老人活到這個歲數,何時歸於天年不可謂不清楚,藺光此舉加速了他的死限,也讓他生出了功業難競,出師未捷的惶恐——
「你們為何不信老夫,老夫做著一切皆是為了泗水樓中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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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還掛在中天,桑楚吟從昏沉中醒來,側躺的姿勢令她吃了滿嘴沙子,她掙扎著翻了個身,可準頭沒拿捏住,不甚扯動背後的刀傷,劇痛之下從矮坡上滾了下來,將好落在篝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