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年頭爨家的人還奉天子之命,入朝為官做做太守、刺史,為政一方。可自打衣冠南渡,桓溫剿滅蜀中成漢,晉氏羸弱無力再無法制衡西南後,反正是天高皇帝遠,爨氏一朝獨大,現而今不過是表面君臣,一度是「開門節度,閉門天子」!(注1)
姬洛聽他娓娓道來,心中的大石落了地。那爨氏也算掛著官職,雄踞寧州又無人轄制自然張狂,如此一來,他也不怕謝敘多想,將其和泗水九使交接在一起。
看這粉雕玉琢的小兒郎自個混不設防,先是道出箭頭的來歷,而後又耐心說來爨氏,姬洛心中感念,便也投桃報李,跟他說了一說自己的懷疑:「謝賢弟,如今王汝先生身染疫毒,派書上表朝廷來回亦需時日耽擱,你隻身一人在此地,還要多加小心,特別是城裡的……那些人……」
這是他自打昨夜回客棧後一直思索的問題,本地的黔首黎民斷然沒有害自己人的道理,而那些江湖客聲稱是天都教所為,但又沒見著半個教中子弟,多為『千里外取人性命的邪術』之類的吹噓,雖能造勢,得一波煽風點火,卻是叫旁觀者難信。
謝敘聰敏,姬洛說話便委婉。不過,他未曾想到謝敘眨眼便來了個舉一反三,順藤摸瓜,但偏偏他又不諳世事,沒什麼心眼,於是什麼話都敢往外崩:「姬哥哥是懷疑有內鬼?那最能動手腳的豈不是無藥醫廬那幾個大夫?」
恰恰這時,無藥醫廬那群帶白幕離的也往這院子裡擠來,看樣子正是來尋謝敘的,他這話不大不小,將好夠滿院子的人聽見,一個不漏。
「放肆!」宋問別被兩個藥師攙著,氣得胸腔鼓鼓,吹鬍子瞪眼拿食指往前一伸,本是要點在謝敘那小屁孩頭上,可念著他身份和年齡,又挪了挪,衝著姬洛撒火:「小子,話可不能亂說,我無藥醫廬諸人救死扶傷,江湖莫不敬畏,你竟敢空口無憑懷疑我們!」
姬洛一看,頭大如牛。
好在謝敘不是個說話當放屁,做人沒擔當的毛孩子,他瞧著事情發展不對,趕忙在當中圓場:「宋老先生,姬哥哥不是這個意思,我們也並未懷疑是你們做手腳,只是擔心有歹人混作其中罷了。」
宋問別只看王汝面子,旁的人一律不入他法眼,這會謝敘雖賠了禮,但昨日莊柯的事給了他怠慢,他也並沒有多好臉色,只是拂袖閉了嘴,沒再說道二三罷了。
這會,院子外頭又扎進來一堆人,是郡守府的,隔老遠那文書便喊道:「謝小公子,有進展了!那莊先生連夜研究此毒,尋到破解之法了!」
府衙里的人都往好了說,謝敘大喜,若不是人多眼雜,當即要蹦跳三尺,不過未過半晌,莊柯便開口潑了一盆冷水:「誒,官差大哥可別亂說,我何時說定能破解,只是有一法子或可試試。」
謝敘只聞其聲未見其人,轉頭四處覷看尋找:「莊先生也在這兒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