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兒,在屍首上埋首片刻的姬洛撐起身子,繼而將呂秋輕緩放平,深吸兩口氣穩住哆嗦的身子,死死盯著地面,兩隻瞳孔猛睜,就著狹隘的空間對著死去的人磕了個頭,隨後自言自語道:「秋哥,你於我有救命之恩,我姬洛發誓,必要查出真相,替你手刃仇人!」
說罷,他如挽魚線般,將斷成兩截的釣月鉤收了回來,輕輕系在呂秋腰間,這一系不得了,他在腰下一隱蔽處摸到凹凸異物。
姬洛發疑,不由擰眉,須臾後展眉:秋哥腰間素來夾有暗層,往昔呂夫人多有苛待,他怕我饞嘴,便會私藏米餅燻肉給我,莫非……
思路一通,少年趕忙拿身上短劍在腰間碎布里一划,果然掉落出兩片薄紙和一卷白帛。昔日雖有蔡倫造紙,但如今白紙仍是難得之物,這紙上手書乃是以鮮卑文寫成,想來是呂秋行走這兩年盤纏得來不易,白紙輕薄,這貼身記載之物必是十分重要。
姬洛將紙片抖開,右行第一句便是直呼其名——
「小洛兒,原諒為兄當日不告而別,兩年來,思念之情甚是難表。此行兇險無常,若你幸得此信,為兄或已亡故……」
「……我乘船南下柳州,盤桓幾月,得知南系白門掌門隋鐵心已歿,幸遇其傳人董珠,將掌門之信親手交付,才知白門通信暗藏密文……我與董兄因此重開隋鐵心棺木,在其身上得一竹條,以白門秘法浸泡,舊字暈散,現赭色小篆九字:『相故衣攜凱風令南來』。董兄懷疑隋鐵心之死與此令有關,遂邀我一道入滇南尋人……」
再往後,那字跡被露水浸濕,墨跡已散開,不甚清楚。但通過這些字句,姬洛大致也能復原當時的情況——
若他所料不假,這封信該是寫於滇南之行以前,呂秋心有預感有去無回,故而提筆留下遺言。
以上種種看似皆在情理之中,但姬洛掰開細品,卻又覺得不大對勁:若真是如此,此信萬不該隨身攜帶,這密林深幽,若無人來此豈不是一輩子也交不到自己手中?除非秋哥有把握自己,或是那位信中提到的董珠能出去,才敢這般有恃無恐。
思及此,姬洛抖開了那捲布帛,上頭繪著滇南地圖,右下角還殘留著一個血手紋。他粗略的記了一遍,堪堪將兩物貼身藏於衣內。
隨後,姬洛起身欲將呂秋就地掩埋,好使其入土為安。他拿著短劍翻土,手中的火摺子卻在這時不甚打翻,滾落至不遠處,照亮的那一方泥里露出一片完好的肌膚。
姬洛大驚,將褐土翻開,果然發現了另一具屍體。屍體形貌難辨,但看身材,是個男人,且拇指老繭重,腰上纏著另外半截鐵索,可見這才是落於呂秋身旁的釣月鉤真正的主人,想來便是那位南系白門的傳人董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