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說來話長。」反正左右無人,說與眼前的小子倒也無甚干係,那男子稍稍整了整思路,起手指著他們來時的地下河行經方向,道,「方才那暗無天日的地方名為『瞳洞』,你可還記得那些附著在壁上的藍光?」
所謂『瞳洞』,不過是幽暗之中生光如眼中瞳子,想來就是那些從水底浮上來的東西。姬洛沉吟片刻,猶疑地問道:「似乎是某種蟲子?」
「不錯,那是滇南罕見的萬噬蠱,顧名思義什麼玩意兒都吃,獨這兒一處有這鬼東西。」男子臉上肌肉抽了抽,拈鬚應道,「剛才要不是我拉你倆從水底潛走,你縱使練體如金剛,生得一副鐵骨,也會叫它們吃得渣滓都不剩。」
這人被困,不會無故往死路去,興許是被之前那天崩地裂般的動靜吸引。想到這兒,姬洛心中隱隱起了一念,脫口問出:「難道上頭塌陷,是這東西弄出來的?」
「不錯嘛,小子。」男子上下打量了姬洛兩眼,瞧他心思縝密,頭腦靈活,不由刮目相看,「萬噬蠱蟲破壞極強,過之人畜無留,好在世間生克有序,它們平日多長眠暗河底部的石窟中,鮮少出沒,一定是什麼東西驚動了它,才又一次爆發。」
奇花「如何」?還是虎皮鉤藤?亦或者是他們的人氣?
當下,姬洛揣著懷疑,以為是他們的行動給這片土地帶來了災難,不免多了一絲羞赧,隨後將牂牁郡疫毒橫行,他們西入雲嵐谷採藥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
然而,那男子聽取後,不置可否,只是將兩道濃眉壓得極深,走過來拍了拍姬洛的右肩,嘆道:「不必掛懷。不過這滇南奇花異草數不勝數,非要說關係,倒是有些牽強了。」
姬洛的心沉下,竟生未知恐懼:若是如此,那麼恐怕事情並不簡單,也許打從他們入雲嵐谷開始,一切都陷入了一張撲朔迷離的大網。
寧州的勢力看似精簡,但天都教與爨氏暗中較量之下,實際只會更為複雜。姬洛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爨羽,無奈一嘆:畢竟,連無辜小孩都能狠心用作利器圈養的地方,吃人想來也不吐骨頭。
「說了這麼多,還不知道英雄怎麼稱呼?」姬洛隨口問道。
那人把捲起地褲腿放下,又尋回被踹遠的芒鞋,正忙著穿戴,乍聽到少年的問話,猛地抬起頭來:「好說,叫我相故衣即可。」說完,他兩手曲作爪狀,對著旁地幾根細竹子一抓,竹節應聲而落,隨後將活魚串了一桿。
回頭瞧姬洛傻怔在原地,相故衣一臉莫名,還以為他是被自己手上的功夫驚到了,遂有幾分炫耀:「怎樣,這爪功可以吧?跟越城嶺一位脾氣古怪的老哥哥交手時偷學的,可惜沒個鐵骨,他這破風爪使出來威力大受限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