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裡頭走,腳下的骸骨越多,上頭山石洞窟里還掛著驚悚的刑具,那些鐵索環扣上的血跡已經發乾,在陽光下變成紫紅色,而盡頭處,則陳設一道巨石大門,直與頂上的突石銜接,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爨羽眨了眨眼,伏在姬洛肩上好奇地到處覷看,沒有半點女孩子該有的心驚和害怕,而相故衣則蹲下身去查看那些人骨,發現每根骨頭上幾乎都布滿累累傷痕,遂點破道:「原來這雲嵐谷是個實實在在的囚籠。」
他隨即起身,往前頭探看,順帶再說上兩句:「這裡的刑具皆是酷刑,死在這裡的人無人收屍,屍體腐爛,積年累月滋養山中毒草,才在夜晚生出劇毒瘴氣。」姬洛和爨羽聽完,腳踩濕漉漉的泥土,身子都不由發寒。
說是瘴氣,聽起來更像怪力亂神的怨氣。
相故衣又道:「我在滇南久居時有聽聞,早年中九族多有古怪禁忌,犯忌之人由族長和祭司共同判罪,以族歸處決。後來天都教掌權,第十六代教主白若耶覺得此陋習頗為殘忍,於是傾教眾之力廢禁,不過看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九族之中仍然有人頂風,暗中留有刑牢。」說到這裡,他也不禁擺首,「難怪中原多稱滇南天都為邪魔外道。」
「哼,邪魔外道?只是相較之下而已。」爨羽攤開雙手,盯著肌膚上因毒氣而現出的青色,頗有些憤懣。她這個樣子只要走出寧州,不被亂棍打死,或許也要被指摘的唾沫淹死,畢竟在外人眼裡,寧州多毒蠱,練邪功毒功的多是些下三濫。
說罷,她頓了頓,竟是在反駁相故衣的話:「白若耶確實是個才學廣博,頗有見地的人,可惜,根深蒂固的東西想要拔除,不是上下嘴唇碰一碰就能辦到,在寧州乃至滇南,部曲始終無可替代,改變往往犯了大部分人的利益,不然先秦時相國商鞅,又怎會車裂而亡?」
若不是親眼所見,相故衣都要以為這番高談闊論是那個他還頗有些欣賞的少年所發:「分析得挺透徹嘛,爨氏號稱寧州第一大族,果然不同凡響!」
可惜聽完他的讚嘆,爨羽卻臉色大變,知自己失言,慌忙去瞧姬洛,見他無甚反應,這才又草草蓋過,佯裝沒規矩,抻手揪著一撮樹枝去彈相故衣腦門:「大叔你少廢話,還是看看怎麼從這裡出去吧!」
相故衣果然不再多話,上前去撥弄石門。石門高達九丈,飽經風霜多年,早與山壁生為一體,且兩壁可落腳處皆光滑陡峭,底部還有生鐵澆築的暗刺和鐵蒺藜,就是為了防止鎖在這裡的人攀壁而出。若只有相故衣和姬洛二人,倒是可以拼一把,但現下還有個虛弱的爨羽,怎可能過河拆橋,留她在此,因而無法,前後只得這一路。
眼看便要到落日昏時,三人心中都有些焦急。
「有了!」相故衣突然一掌拍在那石門左側,石屑紛紛抖落,平滑的表面當即出現了一條縫隙,他將眼睛貼在縫上,似能瞧清裡頭的機簧,「如我所料不錯,這扇門能雙開,就是里外都能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