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若芸相擁於庭,卻再無歡喜。自那蠱之後,他功力盡失,竟然再也使不出嬋娟劍。而卓家因此蒙難,左鄰右舍駭於那人餘威,非但不肯施以援手,反而落井下石。終於,若芸扛不住流言,鬱鬱而終,留下卓斐然一人,孤寡至此。
「除非我死,這仇,我永遠不可能忘。」
卓斐然深吸一口氣,腫大的雙眼卻沒有落下一滴眼淚,但那種悲痛,連相故衣都有所驚動,愣是被壓抑得喘不過氣,不由將屁股腚子挪遠了些。
他記得那天那人走時說的話——
「我本打算放你一馬,可惜你不識抬舉。不過,看在你百般維護她的份上,倒是讓我想起一人。給你一個機會,若你要報仇,就上哀牢山雲河神殿。」
卓斐然從沒有去過滇南,對天都教知之甚少,若芸死後,他一蹶不振,更別說報仇了,幾乎落得街頭被人欺凌至死。但有一天,來了一個人看上了他體內的奇蠱,出手搭救了他一把。那個人身材短小如侏儒,麵皮皺起年如老翁,他說他叫石雀兒,也從滇南來,或可以解他的痛苦。
石雀兒,「下七路」之一,他身為四公子,怎可能沒聽過。
石雀兒告訴他,自己被迫流落中原叛離滇南,則是因為遭到天都大變後繼位的巫咸大祭司的追殺,反正他們同仇,若是卓斐然願重整旗鼓,他倒是願意幫一把,教給他催動蠱蟲的法子。
「我從石雀兒口中知道了那個木面具人的身份,反正我已經一無所有,這皮囊骨肉還能裝一裝的唯有這世間三千怨恨。於是我欣然接受了石雀兒的提議,從此成為蠱人,為報仇積蓄功力。」卓斐然別過頭望向姬洛,卻發現眾人都默然站立,包括牽著爨羽的樓西嘉。
瞧他們一副憐憫的模樣,卓斐然哼出一團冷氣,忽然惡言相向:「我寧願你們憎我,惡我,也不需要誰可憐!這樣子顯得你們很尊貴嗎?用別人的生活來襯托自己的幸運嗎?我看著噁心!噁心!」
相故衣想出言反駁,可卓斐然卻沒給他機會,嘶吼一通後沖入冰冷的阿墨江,功力齊出,狠狠發泄了好一會。
在場中,只有樓西嘉說話從不循規蹈矩。聽得卓氏公子的悲慘往事,她雖有片刻恍然,也覺心中沉悶,但畢竟事不在身,便難有個切膚之痛,因而話音一轉,對河邊那蕭瑟背影拍手道:「好啊!且不論以何種方式,這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的性子,實在合姑娘我的心意。」
一邊講話,樓西嘉一邊在腰腹上輕拍,那支別好的竹笛驀地飛了出來,在空中旋上兩圈,落於那雙素手上。不多會,那清心的調子再起,卓斐然心緒慢慢平和下來,往下跌坐在水中,只露出脖頸上的腦袋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