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婆子折騰些害人的惡術,但對爨翎是十足的好,兩人毫無血親又差兩個輩分,可若放到外人眼裡,只怕也會將祖孫的身份當了真。不過轉念一想,溫情都是相互的,石婆婆的態度,其實也變相反應了那位巫真祭司的品行,這爨家兩兄妹倒是生得各不相同。
姬洛悄悄將劍柄往袖裡頭推了三分,恰好行到來時的洞口,途徑那一方幽簾瀑布時,石柴桑忽然拉著他縱身一躍,在間壁上三次借力,兩人竟雙雙穿水而過。瀑布後的山道亂石嶙峋,不似人力開鑿,更像是數百時光後山腹凹塌自然形成。
此地水露深重,走時靴底浸入寒氣,襪子也變得濡濕。
歇腳時,姬洛垂首整理儀容,石婆婆忽然問道:「我記得打這條腹地小路上去,能通到巫真殿的爬山竹樓,是嗎?」
驀地發問,姬洛驚出了一生冷汗。好在來時相故衣曾簡要和他明說過山中地勢結構,除了巫咸大祭司與教主居於峰巒的雲河神殿,其餘九大祭司住處皆環繞哀牢山而建,巫真位分不高不低,恰在中部。
因九巫起於九族,說是殿,但建築構造各有不同,有木樓式,木楞式、石屋式、也有土築式,各展千秋。而歷任巫真所住的清溪峰,則是攀援而成,層次錯落的爬山竹樓。
姬洛忙在她掌中寫了一個「是」字,好在爨氏本為中原氏族,雖入鄉隨俗學得百濮話,但族內慣用漢字,因而他算是僥倖脫得一劫,並未引起石柴桑的懷疑。
幽徑常年未修,山上流石滾落,將出口堵死,好在這兒清幽,滴水滲漏,石頭多有腐朽,石柴桑愣是一掌將其轟爛,震得姬洛覺得整個山體都晃了三晃。
出頭時姬洛額頭磕在低矮的竹架上,他這才發現,左手邊是飛石走礫的斷崖,右手則是拱立的竹樓,這爬山吊腳樓的制式經過改良,底層極矮,縱使身材矮小的石婆婆都需委身,對他來說,幾乎只能貓腰而行。
自爨翎死後六年,此地無人推扉灑掃,任由荒蕪蕭瑟,入目遠景倒是翠微一片,雲霞旖旎,等回頭一瞧,葛藤幽綠纏滿竹樓的窗欞屋舍,留下的間隙里深不見光,黑洞洞地似有珠無白的眼睛,活是一處鬧鬼的荒村。
姬洛才剛冒了個頭,石柴桑忽地將他按了回去,兩人窩身在竹樓下,遠處起了兩抹粗沉的腳步聲。
「老子撒泡尿回來,裡頭可算是安生了不少。」肩上扛大刀的男人操著一口娘們的細音,邊走邊笑。
他身旁的矮子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應道:「不安生怎地?照死里抽!誰叫他們如今落咱們手上,要不是無藥醫廬那群白衣娘們擺臉色,不許俺們動那些個女的,你我能淪落到看守這群廢物,還不尋幾個細皮嫩肉的快活快活。」
藤梯有了動靜,許是二人一路攀援上到平三層,不知是哪個一腳踹開了屋門,姬洛蹲在竹樓下方,伸手恰好接住從上頭飄下來的藤葉,葉脈上還積著紅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