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見他字成隸書,倒也不驚奇,自打諸葛軍師七擒孟獲開闢南中以後,滇南長於中原氏族混居,再者,晉朝雖衰於南方,但寧州仍在其版圖之下實為不假,所以遇上幾個會寫漢字講漢話的人,根本不見得驚奇,反倒會讓人誤會是哪家高門子弟,畢竟一般人沒這等子機會觸碰。
「哦,原是這樣。九族同祖,既為同袍,孟曳先謝過兩位大恩。」滇南最重輩分,百濮少年先朝石柴桑行了個古禮,似乎並沒有發現眼前的老婆子是個睜眼瞎。隨後,他再對姬洛抱拳,以漢話回應。
姬洛與他對視,撞見的卻是含笑盈盈的眸子,那雙眼睛太美了,不妖卻惑人,明動而燦爛,生在這粗糲少年的臉上,倒是有些可惜。
據孟曳所言,他們本是這哀牢山附近的山民,負責給天都教上下供給吃食,偶爾做做雜役,反過來也受其庇護,身子骨有些個病痛,十巫則會派人贈醫施藥。
就在近日,先是來了一群衣白衣,戴幕離自稱要拜謝巫咸大祭司援手奇花的醫者,大祭司不見,他們當中一老者則當即挑山門,非要與十巫比斗,十巫出陣與其斗醫斗毒,接連比了兩天一夜,就在第二日晚上,職司守衛的巫羅示警,山下大批江湖人攻山,最後於雲河神殿前對峙。
這兩路人馬相爭,可苦了孟曳這群無辜村夫,跟著受累不說,還被當作妖魔邪類被關押在此。
姬洛好事做到底,念著他們飛來橫禍且又都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病殘,便幫著孟曳一道把人給救了出去,先離開此地,再尋個機會從山裡荒僻小路冒險下山。好在這當口江湖人都聚在頂峰,底下雖留了些人手,但這漫山遍野也看不過來。
待人走了個乾淨,孟曳卻留了下來不挪步,揪著衣服有些難為情,姬洛瞧著他欲言又止,便拾來樹杈,在地上泥里寫道:「山中危險,切勿再留。」
「我不會拖累你們的,若是遇上事你們盡可以棄我而去,只要讓我跟著你們。」少年急了眼,用不怎麼標準的官話喊道,「且不說婆婆和公子待我有救命之恩,我對這山中還算熟稔,眼下可為你們引路。再者,我是孟部的人,想去看一眼憐惜姑姑,至少讓我曉得她平安,才能放心回族中稟報。她為人耿直良善,從無與人結仇,便是六年前那場大變亦置身事外,哪裡是他們這些人說的妖女蕩婦!」
這次,還沒等姬洛繼續書寫反駁,一旁不語的石柴桑破天荒開了口:「不行!你說的話不可盡信。」石婆婆將木杖一拄,肅容道,「當年的天都如何不是人才精絕,甚至有白姑坐鎮,可惜不一樣為他翻雲覆雨?且還能困……」那『困老身於魘池』幾字未出口便堪堪頓住,石柴桑不便與山村少年多言,便避了過去,繼續道,「反正,能於崩亂中興,定這幾年清平,我們這位巫咸祭司可並非泛泛,有他出手,怎會容許那些武林小賊兩日破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