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刀的人,垂死的人,打鬥殺戮的人,包括遠山棧道上醜陋的行屍,此刻都露出欣然滿足的表情,一動不動,沉浸在美夢中。
一抹流光飛來,繞著姬洛臉頰翩躚,最後向下欲停落在他的指尖。
「別碰!」白衣祭司長袖一揮,流光逝去,在晴空下燃燒成粉。那一剎那,他的眼中不止有凝重,還有化不開的哀色和掩藏至深的無奈。
「你以為我誠心騙你?」
巫咸那張宛若高嶺之花的臉終於化開點人間暖色,呵呵笑道:「是迷夢蠱。大陣開啟後,蟲蠱從泥土中甦醒,招魂鈴最先招來的是這東西,方才我讓你不要開門,防的便是此物。《毒經》載此蠱性溫,但天敵頗多,出沒時半個時辰之內會入活體蟄伏。我看你目光出落得靈動狡黠,能在石婆婆身邊待那麼久,想來腦中藏智,眼中有慧,出刀時又毅然不悔,必然心志堅定,你這樣的人往不好了說,容易剛愎自用,不誇大其詞,以你我立場,你可會真信我?」
別說,還真被他說得一字不錯。姬洛抄著手也很無奈,他也曾揣度人心,有道是風水輪流轉,他也被人猜了一把,從這一點上看,這白衣祭司可算是他難逢的敵手。
「言過其實了,石婆婆之所以待我安好,乃是因為他將我誤認作先代巫真祭司,爨翎。」姬洛讀聖賢書,襲了那套「承讓」的謙虛之法,也不敢倨傲,於是摸著手上的銀環,擺首推辭。餘音落在那個名字上,姬洛忽然發覺不對勁!
若不是偶然提到爨翎,姬洛幾乎都沒發現,神殿之外,天光之下,竟然少了一個人!少了一個本該待在廊前白玉柱下的人。
「小心!」
少年控局諸多,近年來隨在身側的人武功遠勝於他的只有寥寥之數,因而遇險,皆是他出手示意。這會子亦然,姬洛想都沒想,下意識回首拽住巫咸祭司的衣袍要將他按入殿中,。
然而,這一手卻恰恰弄巧成拙,風聲疾呼時,巫咸已然察覺,腳下步子騰挪本欲閃躲,卻被姬洛阻了退路。
有一匕比少年的手更快,幾乎貼著他的咯吱窩插入巫咸祭司肋下,巫咸擰眉拔刀,血色濺了姬洛一臉,後者怒於自己無能,橫腿一踢,將飛刃踢了回去,情緒的起伏下,「天演經極術」氣沖中樞,他忽然好似『看清』對方的意圖,抄到巫咸身後,將那一雙毒手架住。
小女孩「咦」了一聲,回退接住飛來的匕首,回首時伸出舌頭舔了一把刀上的血,表情殘忍而無情。她眼睛雖然落在巫鹹的傷口上,可話卻是對姬洛說的:「是不是想問為何我能行動自如?毒,可能比我毒?迷夢蠱不敢近我的身。」
姬洛搖頭,從他發現爨羽不知所蹤時,心中便已有計較,所有的蛛絲馬跡匯於一處,其身份便不言而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