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撲向姬洛,卻並非要手起刀落將他斃命,相反,而是小心翼翼檢查他身周的傷口,隨後欲將人抬走。
就在這時,兩枚碎石子打在黑衣人的屁股上,二人立刻將少年手腳放下,抬頭四下尋找可疑蹤跡,從露出的兩隻眼珠子便可以瞧出黑面巾之下一副見鬼的神情。
事實上,還真不是見鬼了。
那二丈寬的深淵罅隙下,驀地飛上一個人影,掐著脖子上那條寵物蛇的七寸,朝著背對的二人甩去,嘴巴上順口帶了兩句埋怨:「落石也就算了,這他媽誰呀,到處亂扔蛇!」
「誰!」黑衣人回過頭來,卻沒捉住那道影子。
不怪他倆功夫太弱,實際上,爨羽也並沒有想到會走到這一步,竟然還有人黃雀在後,因而也掉以輕心未調動核心部下,只是想招兩個苦力。而來人那一雙成名攬月手也不是泛泛之談,與石柴桑這樣老不死的尚有不落下風的一戰之力,更何況兩個無名鼠輩。
蛇打在黑衣人腰背上,受到驚嚇,直往皮肉里鑽,張開口兩顆大牙見肉就咬。一人痛呼,另一人扭頭,相故衣在當中一位扭頭時折到其背後,兩招後一個手刀砸暈在地,隨即旋身背踢,將被蛇咬那位踢出丈外,沒多會蛇毒發作,歪著腦袋沒了氣息。
石窟中的死屍暴動時,相故衣裝死裝不下去了,仗著六年多前的記憶,在哀牢山上躥下跳,彼時他名下的義子,也就是那位少教主白少缺,慣愛偷溜出雲河神殿往阿墨江跑,因而跟他誇耀過不少山中密徑。雖是帶傷吃了點虧弄得灰頭土臉,但好在走對了路,眼瞅著能從敵人後方包抄,沒想到恰好碰上了不該碰到的人。
「姬洛,醒醒!快醒醒!」相故衣蹲身拭了拭他的鼻息,又按住手腕把脈,兩者皆平和有力,復才鬆了一口氣。再看他身上有蛇咬傷口,嘴角血跡顏色古怪,想來是爨羽餵下的,她的血劇毒,卻也將好能克百毒。
過了許久,姬洛悠悠轉醒,見眼前不是面目不清的黑衣人,於是放鬆了筋骨,伸手遮了遮眼角,喃喃一聲:「相叔?還有人……還有人在這山里……」
相故衣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我知道。」
哀牢山大磨岩主峰之上,雲深霧繞,飛鳥急啼,積雪從一個山頭蓋過另一個山頭,方才的震盪使其簌簌墜落,連綿如珠細密如幕,倒是比那南恩瀑布更為壯觀。
此時還是冬天,雖然山腳四季如春,但山巒卻頂不住酷寒冰封。先前大陣開啟時迷離的霞光漸漸消退,雲色從披紅帶紫漸漸厚積成灰,空濛的天穹頂飄落細小的六棱晶,落在人的鼻頭上一瞬間化開。
大河作鼓天風作琴,手持紫鈴法杖的白衣祭司伸手一拄,鈴聲起落,他和著拍子輕聲哼唱無詞之調,就如遠古巫族唱祝祭祀一般不可冒犯。曲調在空闊壙埌的山谷得到加持,通透明淨的聲音溜進人的耳朵一直縈繞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