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的隨身之物落於此處,說明她曾在這兒稍作騰挪,將這卷書壓在白骨之下,而遮上白布以示安息。白姑沒有帶走,說明竹冊有留存的必要,那葫蘆絕非偶然掉落,興許就是留於後人的憑證,而且極有可能是留給白少缺的,畢竟後嗣只余他一位。若一切都是有心為之,這東西必定是個寶貝。
「這竹冊上寫了一個故事。」白少缺將其攤在腿上,修長的中指拂過右側一二行,匆匆一瞥後晦澀地開口。
樓西嘉追問:「什麼故事?」她撣了撣石案上的積灰,一擺裙裾屈腿斜坐,心裡想:這廝莫不是唬我?只聽聞高人辭世時為免畢生所學斷了傳承香火,愛寫就個秘籍,留於後人來尋,而江湖中多的是少年英豪因秘寶聞名遐邇的話本子,但凡那些個橫空出世的,多遭編排,還從未聽說書人拍案叫板,說人死後留一故事的。
「你現在肯信我?」樓西嘉正發呆,白少缺忽地抬頭詢問,兩人距離貼近,這一上一下差點兒鼻尖磕著額角,親昵又尷尬。而後,又像是縫著什麼瘟疫似的,二者同時立直腰杆,拘束地散了開去。
樓西嘉自然是不大信的,但口中總要逞能:「你先說來聽聽,我瞧瞧是何等趣事兒?」說著,她雙手在額前落下的一縷青絲上纏了纏,眼中生出流波。
「漢,永平十二年,白若耶繼天都教第十六代教主之位。」白少缺瞧了她一眼,重新組織措辭,娓娓轉述。
白若耶一生盡撰於此,寥寥百字,訴盡離愁歡喜。
「上一任天都教教主自幼身體孱弱,三十歲時連『不死之法』半卷也未成,幾乎被九族聯合限於哀牢山,而教中也為出身毛部的巫咸大祭司控制,因而不得已將其獨子白若耶送入毛部為質。」
「白若耶天具慧才,在毛部藏拙不說,斡旋策反,暗中部署,待得毛部內亂之際,他單騎突圍,連夜直入天都,以『不死之法』斬殺大祭司立威,十六歲揚名,得教印自封為主,隨後又以白氏後裔之名勒令九部上山拜見,以武力逐個擊破,不效忠者,立斃當場,曝屍三日。」
「少時為質的白若耶臥薪嘗膽,受盡欺侮,更是親眼所見那些慘無人道的私刑和惡習,因而自繼位起廢止私牢,滅除蠱術。那一年三月,他親自巡視九部,途徑孟部時,見一小兒奴隸被當成活靶子試箭,出手救下,並將其帶回了天都,親自教導。往後十載,二人亦師亦友,終年相伴。那小兒不僅天資聰慧,有過目不忘之能,且出落得身量頎長,玉面雅秀,儼然有君子之風。第十年,白若耶為壓制九部,改十巫制,收回巫咸祭司任免權力,故意拔擢這貧寒的孟部少年為新任大祭司,並重新給了他一個名字,叫竹。」
「等等,竹?竹子?孟竹?這個名字有什麼特別的嗎?」樓西嘉支著下巴,瞧見白少缺念到這個名字時眉頭一皺,不由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