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師惟塵不以聲斷人,而以神色觀人,師夫人面上雖現冷毅,卻無過多苛責,他生性善睦,一時反倒令他生出愧怍:「這些年一直是我伴侍在師父身邊,出了此等禍事,原是我的失職。」
「大約是兩月多以前,師父告知我他要入劍川閉關,讓我妥帖打點帝師閣上下。起初我並未在意,大約十數日後,我遇一要事棘手,躊躇多日無法決斷後,決意去向師父請教,然而我卻發現,師父人並未在雲夢澤,甚至沒有留下隻言片語。茲事體大,我不敢聲張,於是繼續每日裝作平常。可入夜後,難免思慮交加,輾轉難眠,於是時常夜半往返小樓連苑和劍川,直到五月末,終於等到師父歸來。」
師夫人一邊聽他娓娓道來,一邊來回踱步,時而抬頭張望瓦檐下的雨珠,時而側目覷看夜裡的芙蕖隨風動,偶爾又轉身打量師惟塵說話時的儀態,心中有了分寸——
師瑕是她的夫君,性情溫和,少有拿捏作態,哪怕是在一眾弟子跟前,做事也是循規蹈矩,有商有量,何況師惟塵是其首徒,信賴有加,不大會悄無聲息出雲夢,沒有半點指示交代。若身前人說話不假,定然是有人故意誘之。
「如今雲夢澤八百里水域,恐怕再難如往昔一般,鎮定乾坤。」師夫人輕聲一嘆。
「師母說得是。」惟塵讀出她的唇語,明顯一愕,半晌後又恢復自若,續著方才的話說,「師父負傷歸來後三緘其口,逕自入了閣中禁地太微台便再未出來,若不是弟子擔心硬闖,恐怕屍骨已涼。」
師惟塵幼年遭棄,被師瑕收養後一直侍奉膝前,兩人雖不是血親,卻感情深厚,勝似父子。話至此,本就一副悲天憫人心腸的他悲從中來,不由痛陳:「師母明鑑,帝師閣名傳至今,閣主皆是明是非知進退之人,師父絕不會無故舉止異常,定然是有人故意要害他!」
「我知道了。」反觀師夫人,除了眉頭微蹙外,幾乎冷靜地更像是非之外的旁觀者。只瞧她應和了一聲,調頭返回夷則堂前,欲要推門入。
師惟塵還想再說點什麼,可張了張口,除了擠出幾個艱難的單音,卻無字句可勸,最後只能稍一震袖,長嘆一聲。
師夫人頓了一步:「你師弟還沒找到嗎?」
側立迴廊中的師惟塵心有所感,回頭眼中泛出迷惑,師夫人想起他耳聵之疾,又重複了一遍,他才搖頭答道:「不曾。師父雖有言在先,門下弟子不得相尋,但八年多來,師兄弟們一直留意查探,可惜未有半點消息。」
「罷了。」師夫人眼中閃過一瞬哀寂。
「師母可是擔心?」
這位師母常年修道且獨居於雲夢之外,除了死生大事,甚少過問凡塵,莫說夫君起居,兒子丟了,八年來也少有遣人來問,這會子突然主動提及,惟塵有心緩和關係,便立即追問,並順勢一表決心:「若此次祭祀與大選有人膽敢鬧事搗亂,弟子必會為帝師閣身先士卒!」
